几日之后,司马懿和黄庸率军在洛阳城外汇合。
比起夏侯楙出兵时的声势浩大,黄庸这次出兵带的人少得可怜——他和司马懿总计只有一千人,因为前线杨暨和戴陵已经把能带的兵马全都聚集在一起,再增兵就不礼貌了。
虽然人少,送行的架势却格外壮大。
曹叡率领曹真、陈群等人冒着酷暑相送,在长亭将节钺交给司马懿,又另外取了一根节杖,塞在黄庸的手中,还用力握了握。
“二位将军,南阳安危,大魏国运,朕……全托付给你们了。”
司马懿手持节杖,深深一拜,花白的胡须贴在地面,用极其感激的、颤抖的声音道:
“老臣必当竭尽驽骀,以报陛下。”
黄庸则显得随意些许,他接过节杖时也用力攥了攥曹叡的手,示意他放心,随即也冲曹叡行了一礼:
“陛下宽心,臣与骠骑将军同心协力,定能大败蜀贼,还荆州太平!”
“那,朕就全指望二位将军了!”
“陛下言重!”
黄庸和司马懿一起说着,随即各自上马,策马向前。
跟随黄庸一起出门的只有他的亲信主簿贾充,荀粲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舍不得夫人不肯出远门,倒是贾充的父亲刚刚去世,他一身孝服,哭的双目通红,一副心忧国事却不得不舍身报国的壮烈模样。
而司马懿这边,荀顗跟随,陈群的亲儿子陈泰也第一次以参军的身份跟随出征。
曹真、王肃、杜袭、夏侯玄、刘慈等人夹道送别,陈群、陈矫、鲍勋、高柔、裴潜、蒋济也纷纷叮嘱司马懿小心谨慎,在路上别忍不住把黄庸砍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注意一点,别让黄庸把他给砍了。
这一点二人倒是都很洒脱,相信对面肯定干不出这样犯畜的事情来。
曹叡看着黄庸和司马懿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突然感觉今天烈日之下居然冷的有点厉害。
出征之前,黄庸和司马懿一起单独面见曹叡,并为郭淮的两个弟弟求情。
曹叡也深深后悔自己之前过于暴躁,赶紧让人把二人释放,并好生安抚了一番,并各自封为太守、谒者仆射,再次许诺不会追究其他家人的责任。
这当然不是原谅郭淮,而是为了尽可能的延缓谣言蔓延。
但这反应终究是稍稍慢了一步,因为之前郭淮的弟弟突然下狱,现在满朝都在打探郭淮到底又犯了什么畜。
上次郭淮一路领军击杀徐晃都没有让皇帝这么生气,这次难道还犯了更大的畜,能让天子这样破防。
在大家的仔细打听和别有用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现在朝堂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郭淮跟吴质在阵前说起了曹叡的身世,并声称曹叡并不是曹丕的儿子。
这么说吧,曹叡是袁绍军随便哪个统帅的儿子,只要曹丕愿意认,大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如果曹叡是袁熙的遗腹子,那就不行了。
曹叡也深深后悔自己之前愤怒之下搞了这一把非但没有起什么效果,反倒在谣言上撒了一桶热油,现在也只能赶紧让郭淮的弟弟和其他的家属出来当忠臣,表示跟郭淮势不两立了。
南行的路上,黄庸非常懂事,刚出洛阳就经典中暑,将一切军旅的安排全都交给司马懿。
他坐在特制的轺车上病恹恹的跟贾充一起吹牛,除了吃喝拉撒几乎不下车,而司马懿虽年近五旬,却精神矍铄,多是骑马而行。
每至日中休憩,或是黄昏扎营,司马懿总会先一步让人去查看黄庸的营帐安置,嘘寒问暖,完全不像仇人,反倒像师长一样。
黄庸也是投桃报李,每次司马懿到来,之前一直病恹恹赖着不动的黄庸都挣扎着起身,然后说见到司马懿之后病情一下就好了不少,并且一定要恭敬客气地行弟子礼,不仅司马懿一切安排的黄庸看都不看就直接让贾充替自己作书批准,甚至路上司马懿遣人送来的解暑饮子黄庸也毫不客气,吹凉之后直接一仰脖子干了。
一来二去,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的随行禁军,也都慢慢放下了心。
哎,就说之前坊间说他们关系不好都是谣言。
你看看这二位都是大魏的股肱柱石,一切都以国事为重,就算有一点点的小矛盾也能捐弃前嫌一致对外。
这才是大魏的忠臣孝子啊!
几日急行军,南阳的北边大门宛城已经不远。
囤驻宛城的领军将军杨暨、征蜀将军戴陵出城三十里迎接,目前南阳的军政之中只有荆州刺史薛悌还在前线防备诸葛亮。
杨暨看见黄庸的车马,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甚至因为走得太急,在并不平整的黄土道上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得仪态,几步冲到黄庸刚刚停稳的轺车前,眼圈一红,猛地跳上车,一把攥住黄庸的手腕道:
“德和!你们可算来了!
我听人说你病了,可还好?”
黄庸尴尬地笑了笑,也攥紧杨暨的手掌笑道:
“本来确实是生病了,但是看见休先——哎,您猜怎么着?全好了!”
此时司马懿也翻身下马,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走上前来。
杨暨赶紧从车上下来,跟戴陵一起上前跟司马懿行礼,都有点紧张。
“二位将军久候了。”司马懿拱了拱手,语气平和而不凌厉,“前方战事如何?兵马损伤几何?都是自己人,不要瞒着了。”
戴陵赶紧下拜请罪,颤声道:
“都是我等无能,夏侯将军被俘难以救援,也只能收拢兵马。
我等与薛使君商议,薛使君不肯放弃淯阳……”
说到这,戴陵又瞥了一眼黄庸,露出“你懂得”的表情,毕竟淯阳是黄庸家的食邑,他们拼了命也得好好保护淯阳,绝不能让蜀军把黄庸家的地给占了,见黄庸满意地冲他点头,他才继续说道:
“其他的兵马多有损伤,我等又汰换不少人夏收并修葺水路、打造船只,现在战兵还有七万。”
“七万?”黄庸此刻也在贾充的搀扶下从车上下来,心道大魏还真是家大业大,遭到重创还汰换了不少人,这样还能凑出七万人。
到了这里,他也懒得装病了,索性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微笑道,“这倒是比我想象的好上不少。诸葛孔明远道而来,加上分兵攻略诸郡和之前大战损伤,他手中可战之兵,最多也一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