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朝廷里黄庸和陈群居然达成了一致。
曹叡虽然很想用黄庸制衡陈群,可开疆拓土的功劳摆在眼前,要是只为了打压权臣就不要那跟傻子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曹叡也果断下诏,令荡寇将军孙密迅速进军。
尽管孙资在给曹叡的建议上也认为应该进军,至少要先收复一两个郡,能压住孙权再说。
不然,孙权摆了这么几个人就不再进军,岂不是说明去年那仗白打了。
“让孙荡寇狠狠地打,一定要打疼孙权,让他立刻交出质子、献上降表。
要陆凯,嗯,让新吴王也跟随进军,招揽江东士人,这次……一定要让孙权服了。”
对曹叡来说,面子实在是太重要了。
孙权去年被打成这鸟样居然连质子都没交,确实是有点不见棺材不掉泪。
当然,曹叡的幕僚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这次侍中刘晔委婉地表示,现在进攻孙权的收益已经没有去年这么大了。
刘晔说,当年蜀汉缩在益州不出来的时候,大举进攻孙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现在孙权已经在不断收缩势力,连交州的兵马都开始撤退,明显是做好放弃大量的地盘,先缩回去再说的准备了。
如果曹魏不断向南推进,不断占据蚕食荆州的地盘,等于一根大树根扎进泥沼中,虽然稳健,但是曹魏会从关中到荆州许多位置都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尤其是荆州方向甚至会被两路夹击。
那时候荆州就会变成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甚至还需要不断将兵力调过去充实前线,对魏军的作战不利。
刘晔建议,从军事上考虑,应该先夺回凉州,重创蜀军的气焰,将敌人重新堵回益州,之后再慢慢诱导荆州的蛮人造反,搅得孙权鸡犬不宁,让孙权不断的流血,静观其变。
还有一点,其实刘晔没有给曹叡说明白。
作为朝中最早开始防范黄庸的人之一,刘晔一直对凉州的丢失耿耿于怀。
直到现在他心中还是不认为郭淮是主动降汉,而黄庸在关中杀害董昭、将所有罪过都一笔勾销平账的解决方法也不是忠臣所为。
这一两年里,刘晔一直在暗中调查黄庸的种种,越是看越觉得黄庸的疑点很大,这次黄庸打下荆州又故意留下荆南四郡不打,只怕是有什么圈套在其中。
一旦发动进攻落入蜀军的算计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刘晔为什么这么尽心竭力地为曹魏谋划,道理也很简单。
刘晔姓刘,是正经的大汉宗亲,他这个宗亲跟刘协的关系比刘备可近太多了。
他主动给曹魏带路,还一路飞升,坐上了侍中的位置,可谓位高权重,自然担心大汉哪天又打回来了。
要是打回来了,除了论功行赏,肯定还要清算汉奸。
就算刘晔能不被严厉清算,但起码现在的富贵荣华是不用想,根本不可能保全自己的实权待遇。
所以刘晔格外用心画策,是真的制定了消灭汉军的全套计划。
但问题是。
就跟之前他跟曹操、曹丕提议一样,曹叡也拒绝了刘晔的提议。
这位年轻的天子很不客气的将刘晔、杨阜等人精心编纂的奏报掷还,用颇为严厉的声音道:
“探子送来的消息,说的是诸葛亮生病、生病,不是病重。
我们发动大军征蜀,需要准备两个月,等咱们的兵马集结起来了,诸葛亮的病好了,蜀国还得谢谢咱们呢。
伐吴的事情已经拖不得了,打虎不死必为灾祸,孙权鼠辈定然猖獗,江东士人也定然失望。”
不等杨阜和刘晔继续进言,曹叡又说道:
“目下大军兵甲齐备,粮草充足,正是一战击溃凶顽之时。
吴质为何不进军,难道要等到夏汛到来,大水猛涨之时?简直荒唐,子扬,你持节赴荆州督战,吴质不进军,难道孙孝严也不听朝廷的号令吗?”
曹叡让刘晔出征,却也不是意气用事。
吴质不肯出兵,也不是完全坏事,刘晔和孙密都属于天子一派,他们越壮大,对天子越是好事。
刘晔虽然拧巴了一点,但曹叡知道他和杨阜都是用兵的好手,算是能大大加强前线的力量,也省的他在朝中继续上蹿下跳,以免惹来黄庸的不快。
刘晔无奈,也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
没办法,刘晔是真正的没有根基,完全依附于天子。
天子已经明确下达了进军的命令,他必须要听从,只能恭敬地行礼,赶紧去领节杖,准备奔赴荆州。
曹叡目送刘晔远去,无奈地长长舒了口气,艰难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心中有点烦闷。
如果是德和在前线,绝不会给朕惹来这么多的烦心事,事情根本不需要让中书上交。
都说赵俨擅长抚军,可根本抚不动吴质,而吴质在洛阳的时候分明是冲着找黄庸麻烦来的,黄庸却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吴质,两个人还相谈甚欢。
这就是……差距啊。
可惜了。
现在黄庸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曹叡想要完全掌握朝中的大权,就一定要将尚书台完全控制,那就一定要斗倒陈群。
他知道陈群热衷权力,也知道这样对一个老臣来说很难接受。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
陈群的存在曾经帮助了曹家代汉,可现在老臣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大魏发展的最大阻力。
曹叡需要让自己的亲信在朝堂掌握更大的话语权,老臣要怪,就怪曹丕为什么这么快就死了吧。
所有人都一一远去,宦官不敢打扰曹叡的沉思,静静守在角落中。
曹叡看着清冷的宫室,突然再次想起了之前他跟黄庸、杨暨三人默默筹谋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