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大魏的中书遭到了密集了消息轰炸,前线各种各样的消息雪片一样飞了过来,几乎淹没了孙资刘放二人的案头。
诸葛亮病重准备安排继承人、李严极有可能叛逃。
这两项让中书精挑细选,交给裴潜、王肃二人审阅,二人看后都是大喜过望,同时问了一个让孙资差点吐血的问题。
“咱们什么时候打蜀汉啊?曹将军已经问我好几次了。”
“是啊!家父的遗愿就是踏平蜀汉,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孙资瞪了王肃一眼,心道你老父遗愿有点多啊,在哪都能用上。
王肃讪笑着道:
“这眼看蜀汉就要不行了,咱们讨伐蜀汉……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现在孙吴已经被咱们打垮了,蜀汉又遭到变乱,咱们要是进攻孙吴,急切南下,倒是让蜀汉恢复过来,之后他们一定不会坐视孙吴失败,一定会全力援手。
要是我等攻伐蜀汉,他们现在人心惶惶肯定抵挡不住,孙吴也救援不得,就算不能攻入成都,哪怕只能,只能……”
王肃说着,又慢慢闭上嘴,因为他发现裴潜已经先反应过来,正在给他猛打眼色,自己也赶紧缄口不言。
孙资叹了口气,心道前线的人如果只讨论军事上的事情,就不会有奏表送到朝堂来。
大魏军力强盛,可就是因为版图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在路线上存在相当严重的分歧。
到底要怎么打,到底要去往何方,这都需要反复角力考验,极其考验最高层的智慧。
一场胜仗能带动上百人享受荣华,一场大胜仗事关天下的走向和无数人的命运,孙资也不得劲谨慎小心地思考一下,或者……
哎,还是太原解决法吧。
想到这,孙资又露出苦笑。
说起来现在的局面,黄庸多多少少是有点问题的。
去年冬天黄庸拿下江陵的时候,如果气势如虹直接向南,孙权当时的兵马都还在交州,诸葛亮还没有生病,曹魏的大军能轻易捅穿荆南四郡,那真是历史级别的大功劳了。
可黄庸居然能忍住这种堪比灭国的大功,把这个功劳带回朝堂,也把问题也一起带了回来。
交给他吧。
也只有黄德和能解决这样的问题。
孙资亲自登车,去黄庸府上拜见。
可抵达黄庸府上,却听费叔说起黄庸不在,今日不上朝,黄庸一早就携夫人一起奔赴太学,去给那群嗷嗷待哺的鲜卑人讲经。
“鲜卑人……讲经……”
孙资感觉自己有点摸不到头皮,又隐隐感觉不对劲。
黄庸这小儿哪是什么会讲经的人,还是给一群鲜卑人讲经。
不会又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吧。
孙资赶紧叫仆役速速赶车奔赴太学。
刚靠近太学的碑林,就听见远处人声鼎沸,赫然是一群学子在齐声诵读经典。
为了表示对经典的敬重,孙资远远下车,一边提着儒袍快行,一边凝神听着他们在念什么。
听了半天,孙资感觉这读的文章他之前居然完全没有听过,文辞古雅华美,不知道是哪个大德的著作,孙资都深感自己见识短浅,之前居然不曾拜读。
缓步走到门前,黄庸的声音已经从虚掩的门缝中飘了出来。
“师弟们,刚才咱们已经一起学习了当代大儒王子的经典著作《圣证论》,此书取自圣人之言,是大魏儒学的最新研究成果,体现了一代代大魏儒士对天道孜孜不倦的追求,让三千年前……呃,一千年前圣人的思想在当代熠熠生辉。
儒学的生命力,是在思想和时代的融合过程中不断增强的,之后我们也能推陈出新,在不断发展的时代中丰富和完善圣人的理论,开辟新境界,走向新高度,实现所有人自我价值的提升和飞跃!”
孙资:……
圣证论?!
哦,王肃弄的那个东西啊。
孙资不禁感慨黄庸对自己兄弟是真的到位啊。
以前王肃跟黄庸还是剑拔弩张互相为敌的仇人,还曾经想要找孙资想办法来对付黄庸。
可时过境迁,黄庸和王肃居然成了亲密的战友,王肃执掌门下省,这次淮南大战又凭借先登的功劳加为游击将军,正式成为大魏的权臣。
而黄庸搞得这个比加封什么将军都到位,他居然趁着这次鲜卑子弟到来,将太学的教材换成了《圣证论》,王肃也从王子雍正式变成了王子。
这些鲜卑人在学问这一块还是白纸一张,学什么就是什么,以后王子雍的学问就是他们最先开始了解认识的学问,先入为主的印象会给他们形成强烈的思想烙印,孙资都不敢想象以后王肃的地位会是怎样的高度。
再混个十年,王肃进位三公几乎不存在什么问题,他甚至有机会超过王朗,这可太让人羡慕了。
定了定神,孙资径自进去,却又发现不对劲。
之前鲍勋说这些鲜卑人横行不法,根本不能教化,只能揍几顿就老实了。
可这会儿他仔细观察,发现那些鲜卑人倒是有一大半对黄庸满脸崇敬,他们都不一定能听懂黄庸在说什么,可黄庸说一句,他们就跟着点头。
说到最后,黄庸大声道:
“让我们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今天的学习,并欢迎今天其他的授课博士。
大家要将博士当成自己的人生导师,如饥似渴地吮吸他们教授的一切知识,争取更伟大的进步!”
说着,黄庸率先开始用力拍手,其他人也迟疑地开始鼓掌,很快在一片掌声中,黄庸施施然地走下来,夏侯徽微笑着走上前,拿出手绢帮黄庸擦了擦汗,两人亲昵地说着什么。
孙资满脸感慨,干咳一声,黄庸这才发现孙资来了,拉着夏侯徽的手,微笑着走上去,冲孙资行礼道:
“孙令公过年好啊。”
孙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