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德和……在太学搞得挺好啊。”孙资苦笑道,“这些太学生,怎么就,这么听你的。”
“哎,什么话,不是听我的,是听圣人的学问。”黄庸摆了摆手,微笑道,“之前有冲突的,那都是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坏分子,现在我已经用王子的学问耐心拯救。
之前听了我耐心细致的讲解,他们都深深感觉自己之前实在是蛮夷,要洗心革面,要不断进步,要……”
“行了行了行了!”孙资已经受不了了,赶紧摆手阻止黄庸没完没了的大串,皱眉道,“德和,有件事我一定要请教你——现在前线的事情已经不太对劲了,吴季重和赵伯然相争,蜀中的情况也不对劲,怕是很快天子就要过问了。
你……哎,德和,别阴阳怪气了,快说说到底该怎么办吧。”
夏侯徽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黄庸的后背道:
“德和,令公面前莫要胡闹了。”
黄庸笑哈哈地道:
“哪有胡闹,我跟令公铁兄弟,调侃两句,这不就实话实说嘛——令公,我也不作伪了,明说了,我支持陈子,这荆南四郡是一定要打的,不然怎么能让孙权感觉到疼?
不感觉到疼,咱们怎么继续极限施压,陈子这一手堪称神之一手,做得好啊。”
孙资差点咬了舌头。
前几天华歆上表反对陈群的南征,大家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这是谁给华歆的勇气。
孙资知道一点内情,知道华表之前已经秘密摇摆到了黄庸这边,还以为这是黄庸授意华歆跟陈群打擂台。
可怎么回事?
为什么黄庸居然会支持陈群,那太尉身后是什么人?
孙资对华歆非常了解。
华老先生的政治手段堪称大魏最顶级,孙资不认为华老先生是什么为国为民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的真正大儒,他肯定是有什么手段在其中。
“德和啊。”孙资皱眉道,“你真的支持陈子?”
“是啊,不信的话,我上个表呗。”黄庸笑嘻嘻地说着,“主要是我那一手字实在是有点难看,之前都是找人带来,但是这种要害的问题不亲自写又怕会让人觉得我在串。”
孙资混了这么多年,倒是感觉现在越来越迷糊,居然什么都看不懂了。
“另一件事。”
孙资说着,完全不顾夏侯徽也在身边,急切地道:
“吴质之前上表说,听说李严与蒋琬相争,李严已经准备率军叛走,吴质要求立刻率军救援李严,因此争执不下。
此事,德和不赞同吗?”
“不赞同啊。”
黄庸摇了摇头,和气地道:
“我准备上表的时候特意提到这一点,我绝不相信蜀汉的托孤重臣李严会叛逃,这肯定是诸葛亮的把戏。
陈子之前用兵我也不是很支持,但咱们大军都已经到了江陵,不用兵岂不是白白辜负天子殷勤的嘱托?
必须用兵,这件事……希望孙令公能给孝严也说一声。”
孙资表情越发肃穆,尽管面前只有黄庸和夏侯徽二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向前探了身子,低声道:
“德和,有些事情你跟我说,还能回旋,但是要是上表,这就……”
“哎。”黄庸微笑道,“有什么回旋不回旋的?咱们出来为天子做事,就不能总想着留后路,一切的事情都要把自己的性命全都豁出去,这才是人臣之道。”
孙资尴尬地笑了笑,又艰难地点了点头:
“懂了,我会立刻告诉犬子。”
孙资完全不懂,但黄庸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多犹豫,而是立刻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立刻上奏天子,请天子定夺,并要求犬子迅速进攻武陵。”
“非常好。”黄庸说着,笑得眉眼弯弯,“襄阳那边守住就成,这次最少能把南郡、武陵打下来,那时候孝严就是百战名将,当个荡寇将军有点屈才了。”
孙资的心怦怦乱跳。
他当然希望儿子进步,但他也知道,儿子的路完全是黄庸给铺就的。
有他的脸面在,儿子能值得一个高位,但不应该有这样的位置。
多年沉浮的孙资知道,拿到的太多未必是好事,这可能意味着是衰败的开始。
尤其是从黄庸这种人的手中拿到好处。
“德和对孝严太好了。”孙资犹豫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孝严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大魏的义士,这是忠诚的奖励。”黄庸说着,眨了眨眼,“这年代,朋友之间最需要的就是互相信任,他帮我我帮他,而且在我跟其他人出现分歧的时候,孝严能站在我这边,这就值得我全力以赴扶持他。”
孙资终于明白,黄庸还在计较王沈的事。
他越过黄庸,帮天子谋划在益州布局的时候已经不配跟黄庸以推心置腹的身份进行讨论了。
“华太尉那边……”孙资在进行最后的阅读理解训练。
“华太尉不是我的朋友,”黄庸微笑着,孙资刚松了口气,又听黄庸继续说道,“太尉是我的师长,我们两个的决策其实是完全一致的,令公……你愿意帮我给陈子下个决心吗?”
孙资犹豫了一下,突然感觉今天的大魏居然有点像淮南之战开始之前的孙吴。
有个明确的、唾手可得的、好像很美味的目标在前面,吊着他们上下齐心一齐向前,燃火张大嘴,试图将这个美味的目标吞下去嚼碎,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
经常去中书偷东西的老鼠好像也是这样。
“处道没有说什么。”孙资的表情尴尬而凝重,“他应该是怨恨我,因此不肯多言。”
“哎,这跟我没关系。”黄庸笑呵呵地道,“我只想问令公一件事,我想要帮陈子拿下荆南四郡,成就大业,令公应该会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