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俨亦未寝。
给吴质当军师实在是太痛苦了,赵俨一点都不情愿,却必须克制自己的性子,耐心地给吴质做思想工作。
还好,孙密在军事上虽然是个外行,但是非常支持赵俨的工作,今天把江陵和周边的军情一一告诉赵俨请赵俨指示,这真是个开心的烦恼,让赵俨必须仔仔细细核对种种军机大事,生怕有一点点的疏漏,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
这一弄就已经是深夜。
赵俨伸了个懒腰,刚迷迷糊糊睡着,就听见外面吴质的嚷嚷。
“伯然伯然,快醒醒,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赵俨一骨碌爬起来,心道吴质怎么这么能咋呼,能有什么事情,也没着火,大半夜喊个屁,万一营啸了怎么办。
他迷迷糊糊起来,还没穿好衣服,吴质已经钻进帐中,身后的臧艾举着一盏灯笼,将黑乎乎的军帐中照的昏暗不定。
“怎么了?”赵俨皱眉道,“着火了?还是吴军打过来了?”
吴质兴奋地道:
“都不是——伯然,是大喜事啊。
孟达给田国让送来消息,说李严要叛逃了,求咱们赶紧想办法去迎接,咱们赶紧先去襄阳,迎来李严,大事可定!”
之前李严的部将王冲叛逃的时候是从白帝直接跑到了秭归,再从秭归跑到了孟达那边。
李严要是叛逃肯定也是走这条路错不了。
“我们赶紧回襄阳,让王伟台去迎接,蜀贼肯定不愿意就此罢休,一定会让郭淮率军来抢人。
到时候我令田国让率众迎战,到时候……”
“到时候王伟台第二次被俘,田国让仅以身免,然后咱们丢了襄阳,我等一起投降蜀汉,一起欢欢喜喜匡扶汉室是吧?”赵俨已经快不行了,他捂着心口,满脸绝望,恨不得跳起来给吴质一个耳刮子。
吴质的脸色渐渐大变。
他皱起眉头,冷笑着看着赵俨道:
“赵伯然,你是什么意思?”
赵俨这一路都在育婴,这次是真的破防了。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慢慢调整回来,艰难地叹道:
“季重,你是怎么能相信这种话的?孟达的话能信吗?”
孟达要是能靠得住,那大魏的西南边境应该固若金汤,根本不需要曹魏还在襄阳留下兵力进行防御。
傻子都能看出来,孟达跟蜀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以说孟达的后路就是蜀汉。
然后你还觉得孟达能帮着曹魏一起把蜀汉叛逃来的李严给接应过来?
特么的你动动脑子不行吗?
饶是赵俨擅长育婴,这会儿在吴质惊人的智慧面前也绷不住了。
吴质这会儿也仿佛遭到当头一棒,半天才逐渐慢慢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相当丰富多彩。
啊对。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刚才是睡迷糊了,完全没有提取到问题的重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对啊。
我特么激动个屁啊。
孟达说的话能相信吗?
赵俨缓缓坐回榻上。
尽管军帐中昏暗,但明显还是能看出他有些嘲弄的表情,跟吴质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天。
“行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要紧的事情。”
“哦……哦。”
吴质心虚地说着,好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但才走了两步,吴质又猛地回过头来。
“不对!”
“嗯?”赵俨皱眉道,“又有什么不对了?”
“不对啊!”吴质兴奋地几乎浑身发抖,赶紧转身,冲身边的臧艾道,“公美,赶紧将事情上奏,告诉朝中诸公!”
“不是!”赵俨呆住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上奏的?”
吴质笑嘻嘻地道:
“伯然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微笑道:
“你得多想想,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赵俨:???
赵俨混了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想的简单,他想要找吴质问个清楚,可很明显吴质就是为了恶心他,根本不想讲解,径自跟臧艾走出去,赵俨愣了半天,赶紧起身追出去,已经听见吴质下令道:
“收拾行装,赶紧返回襄阳,这是要出大事了。”
“出个屁的大事啊!”赵俨快崩溃了。
他本来就不想来荆州,来了之后忍着吴质恶心人的脾气疯狂育婴,好不容易把他哄到了江陵。
这才刚来屁股还没有坐热,吴质居然又要回去?
这谁忍得住啊,这能忍住不给吴质一个大耳刮子可以说是神仙了。
吴质背着手笑呵呵地转过身来,满脸狡黠之色,昂然道:
“伯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我已经料定,诸葛亮一定是装病!”
“啊!”
赵俨愣了愣,惊讶地道:
“然后呢?”
吴质极其得意地道:
“哼!诸葛村夫这点计策也就是瞒过别人,却岂能瞒过我?
他这是诈病,却在汉中埋伏,却要李严来诈降,之后好率军从汉水东进,偷袭荆州!”
说到这,吴质又想起了什么,更加笃定地道:
“对,就是如此。
他们之前故意放回来王伟台,就是想让我们掉以轻心。
依我看,他们肯定是接到了孙吴的求救,想要来攻打荆州,解孙吴之围。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吴质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军事天才,一眼就看破了诸葛亮的谋划。
这招也就是骗骗其他不懂打仗的参军了,我吴质身经百战,诸葛村夫这点手段难道还能瞒得过我吗?
赵俨看着吴质自信的样子,绝望的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