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是之前徐元直的手段吗?”
“啊,那咋了。”吴质理直气壮地道,“徐元直能用,诸葛亮就不能用?”
“不是不能用,但是……”赵俨痛苦地道,“诸葛亮和徐元直从前就相识,一直互相敬佩,诸葛亮之前还一直派人来打听徐元直如何。
去年淮南大胜,这已经三个月过去,诸葛亮肯定已经知道了徐元直战法的种种。
诸葛亮擅长用兵,定然知道用兵不复的道理,徐元直已经用了一次的手段,他绝对不可能再用这般手段来对付我等。”
“呃……”
要说道理,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诸葛亮和徐庶是好友,之前一直非常关心徐庶的情况。
淮南的战斗都打完好几个月了,诸葛亮估计早就打听到了这一战的一些关键,就算是细节不明白,吴军的人肯定也会告诉蜀军,他们是中了徐庶的诈降计,所以才败在了魏军手上。
这样的计策,诸葛亮会弄来照抄一遍吗?
吴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冷笑道:
“诸葛亮之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
真要用兵,还是以魏延、郭淮二贼当先。
郭淮国贼也,你并不知晓此人底细,难免会说出这种话,却不怪你。
我自率军回去,待破了诸葛亮,再回头助你!”
“你!”
赵俨赶紧上前一把扯住吴质的手腕,喝道:
“吴将军,不要胡闹,所谓军令如山,天子已经下诏,军士皆听从号令,正是一鼓作气攻入荆南,横扫四郡之际,将军岂能胡乱揣摩,贻误良机?”
吴质本来就懒得听赵俨指挥,此刻更是烦躁。
他用力一甩,甩开赵俨的手掌,寒声道:
“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军若是数月之前调动,春水未发,正是勇武之时。
如今春水猛涨,数月之内就是夏汛,我军仓促进军,万一被吴军水师截断归途,悔之晚矣。
我料诸葛亮若从汉中进犯,也定是走汉水,我军先击退诸葛亮,等冬日水浅便是进军讨伐吴军之时。”
吴质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魏军虽然占据了江陵,但是水军过于依赖文聘所部,文聘像之前一样再从长江绕过来已经不现实,只能从夏水进入汉水转到江陵。
反正现在魏军的水军不太行,还不如等冬天到来之后再说,这也符合之前黄庸跟吴质讨论的时候定下来的破敌方案,怎么看都不算亏。
但问题是,吴质不亏,大魏估计也不算亏,可陈群就未必了。
从年初一直拖到年底不是说说就能拖过去的。
这年头的生产力太低,养不起大规模的职业军人。
这么多的士兵要么集结等待作战、要么分散屯田耕种,这么长时间不打仗也不生产,就这么干耗着朝廷是要拿赵俨问罪的。
大军都集结了,就是得打,就是得狠狠地打。
“咱们走之前,不是已经跟田国让说好,让他来守住身后,提防蜀军入寇吗?”赵俨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吴质皱眉道:
“田国让一个人如何挡得住蜀军?而且我军在荆南进军时,要是听说蜀军从身后袭来,又要如何?
万一孟达也跟着反叛,从陆上进攻宛城,南阳要是丢了咱们往哪退?
听我的,咱们先击退诸葛亮再说!”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赵俨仰天长叹一声,喝道:
“吴季重,今天的事情我是一定会让朝廷知晓的,你等着我上表吧!”
吴质哎呦一声,脸上顿时露出了轻蔑之色。
上表?
我还以为你想干啥呢。
这么多年上表说吴质坏话的人多了去了,没人说吴质的坏话了那就是忘记吴质了,他反而有点不适应了。
赵俨算啥啊,吴质连陈群都不怕,有本事就上表,我正好能趁机再要点条件,甚至可以好几头要条件。
两人争执不下,早惊动了孙密,不过孙密懒得起床,于是让人通传石苞,让石苞过去查看。
石苞跟随黄庸许久,从一个天天挨揍的混混起家,现在贵为南郡太守,气度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见吴质和赵俨争执,没有立刻上去打探,而是先找到臧艾问了问事情的缘由。
听说李严要叛变,石苞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随即恢复冷静,缓步上前道:
“二位居然为蜀军的军情深夜还在争执,倒是我等小吏还在安寝,实在是过意不去。”
总算石苞说话还是挺好听的,吴质脸上露出骄横之色,点头道:
“你,告诉他,这仗能不能打。”
石苞微笑道:
“吾等小吏,一直都是唯上官马首是瞻,有什么好争执的,上官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之前我听夏侯泰初、黄德和、张儁义调遣,现在听孙将军调遣。
现下如果有什么难解的问题,我等不妨也各自上奏上官,各抒己见,也免得我等争论不休如何?”
孙密家祖传的太原解决法,太难的问题一定要原封不动的交给领导,这招看起来简单,但要是向上甩锅也是非常有技巧的,一旦搞不好领导会觉得要你何用,但他们上奏肯定要经过中书,孙资一看是自己儿子甩过来的锅,肯定有办法变成儿子忧心国事,这怎么也不亏。
吴质和赵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和不甘,又觉得还是石苞这招稳妥,起码比两个人现在当场撕破脸强。
“行,咱们赶紧上奏,看看天子相信谁!”
石苞舒了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飘过了别的算计。
作为跟随黄庸最久、涉及机密最多的手下,石苞知道黄庸最多的盘算,也知道黄庸构筑的忠良外表下面藏着很多莫名的算计。
要打大仗了……
这是石苞第一个念头。
然后,又是第二个念头。
石苞想起了之前他参加的街亭大战。
在那个血肉磨盘之中,小小的街亭城头始终立着一个消瘦却高大的身影。
那个人不动不摇,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也没有力透万军的勇武,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汉军众人就好像拥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哪怕浑身伤痕累累,也能在寒风中不断站起来,再朝迎面扑过来的魏军发动进攻。
那是语言描述不出来的恐怖和震撼。
现在魏军依旧很强大,但石苞能清楚地看着,巨大的裂痕正在不断制造撕裂,在每一个角落都有用不完的内斗,让他们强大的一拳这样的绵软无力,不成气候。
接下来……
吴质和赵俨都没有去过街亭,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恐怖的蜀汉丞相。
石苞有预感,这次他们要面对这个人的进攻了。
黄公子,赶快指点我们一下。
千万别让他们把血溅到我身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