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黄庸也恰到好处地叹道,“不过也不要紧,通晓经义是选拔小吏的标准,公卿不用,公卿什么都不会照样能做。”
王肃一听杨暨居然只会一经,顿时得意起来,他一个劲的给黄庸使眼色让他别理杨暨这个文盲,赶紧把档期空出来,他们要聊点大事。
黄庸暗暗欣喜,却佯装不查,继续侃侃而谈。
接下来杨暨苦苦翻阅奏疏,每一条都被黄庸直接否决,他越是说,越是汗流浃背,原本以为这些奏疏说的都是荒诞不经之语,可在黄庸口中这些都是肺腑之言,居然没有一个可以否决,可以纠正,可以撤销。
杨暨欲哭无泪,大汗淋漓地道:
“我,我就不信了,这么多的奏疏,就没有一个是可以裁撤的?”
“这些道义上都是过得去的。”黄庸平静地道,“说实在,这么多人一起上奏,也是担心大家都上奏,就自己不上奏会感觉自己无所事事,没有为大魏做事。
他们现在正是害怕被裁撤的时候,要精简也不能急于一时。
所以……我还是建议咱们换个其他的地方下手。”
王肃也连连颔首,迫不及待想要把话题引到自己这边来。
可杨暨还是坚定地道:
“不行,陛下之前不是说了,要从南征之事上入手,陛下肯定有陛下的道理,弄成这样,我可如何与陛下交代。
黄侍郎,你也没法跟陛下交代吧。”
黄庸心道杨暨还真是一根筋,我这是不想欺负你这个耿直汉子才想要把话题给转移开,你还主动往里面跳。
那就没办法了。
黄庸笑呵呵地道:
“怎么没办法给陛下交代了,我一开口的时候不就说过,我要建立一个新的官署,来精简这些事情吗?”
杨暨感觉大脑快过载了。
特么的刚才商量了半天你说一个官署都裁撤不掉,现在怎么又绕回到再建一个新的官署了?
你当我傻吗?
要是之前他已经发作了,可想到黄庸之前强大的压迫感,他最终还是嚅嗫道:
“烦请黄侍郎指教。”
黄庸微笑道:
“之后这天下大乱四方征战估计还要乱一阵子,咱们要从根源上想办法,那就要厘清程序。
咱们要重新建立一个官署,把这些东西都分类一下,他们不是先要钱吗,咱们说不给就是得罪人了,咱们成立这个官署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不是不给钱,只是缓给钱,是有节奏、有条理、有追求,精准高效地给钱。
这些奏疏不应该一股脑都送到中书,应该交给荆州、豫州都督司马懿,让他甄选轻重缓急,再给朝廷要钱。”
杨暨嘴角抽动了几下:
“那,那是之后的事情吧,现在呢?”
“现在新的官署只需要遵守一个原则,那就是两千石之下发来的奏疏通通无视,真的要就让他们求告上官。
太守发来的奏疏,打回去让他们统一纸张、字体、格式,先交给刺史,然后由刺史转达。
刺史和司马抚军交代的事情,无论如何、无论多困难,都要立刻办,而且一定要办好——”
“不是……”杨暨头皮发麻,“这,这就能精简了?就让陛下满意了?”
“是啊。”黄庸理所应当地道,“解决问题可太难了,但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不就简单多了,之前一群人嗷嗷待哺,现在咱们厘清程序,只让一两个人汇报,朝堂的效率不知道要提高多少,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
这样公卿也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有用的事情上面——你也得为公卿考虑一下,司马抚军他们在前线考虑的只是打孙权就行了,华太尉、王司徒他们考虑的就多了,为什么不能让司马抚军他们便宜行事,少汇报多发挥主观能动性。”
王肃在一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道黄庸这般年轻,居然还能说出这般老成持重之言,也赶紧补充道:
“除了司马抚军和裴使君,淯阳典农的事情,也要立刻操办,不能有片刻的耽误。”
杨暨痛苦地听着,听说淯阳典农要例外的时候,又瞪大了眼睛。
“为,为啥?典农不也是两千石吗?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黄庸对杨暨的不开窍非常无语——王肃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杨暨还没有想明白,这还是人类吗?
他严肃地道:
“我刚才都说了,我家在那真有一头牛,不是,真有一千多户啊,总不能我做这么多的事情完全不考虑自己吧?”
黄庸常常觉得自己道德水平太高了,之前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考虑自己的利益,这才被一小撮人怀疑。
现在要走到台前,他与和光同尘尽快适应大魏的节奏。
反正,目前的大魏朝堂里,他这种串子一时半会还是没法跟其他的天赋型选手相比。
至于今天为什么跟杨暨说这么多……
嗯,大概因为杨暨是大魏朝中少有真正正直的人,这哥们跟其他人的画风完全不一样,难怪被扔出来当工具人。
王肃听着黄庸的解说,也不禁连连感慨黄庸当真是大才。
凝聚意志,保卫天子。
自从那天黄庸的解说之后,这几日他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白。
黄庸不能走啊,他不能让黄庸再去处置什么精简朝政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我要打诸葛亮!
我要做大事,这需要黄庸的才能,这才是大魏真正需要的地方。
混乱是一些人的深渊,也是另一些人的阶梯。
王肃觉得自己没有才能,但是黄庸有。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