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就说吧?”
黄庸无奈地摊开手,拍了拍杨暨的胳膊。
杨暨依旧是满脸呆滞,不知道王肃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不会是之前就跟黄庸这厮商量好,故意来诈我的吧?
他一脸幽怨委屈地看着黄庸,等待黄庸的解答,黄庸倒是也没有再难为他,只是轻叹了一声,从桌案上取来一封奏疏,微笑道:
“你看,当阳县尉上奏,说刺奸缺少人手钱粮,无力捕捉孙权派来的探子,这个请求钱粮,批还是不批?”
杨暨皱眉思索了片刻,点头道:
“当阳……还在大魏治下吗?”
黄庸把目光转向王肃:
“子雍兄以为呢?”
王肃想了想,皱眉道:
“当阳的刺奸?当阳刺奸是满伯宁那时候弄的,现在都不在大魏治下了,这……
那当然……得批啊!”
“啊?”杨暨感觉一阵恍惚,颤抖着道,“这,这也批?”
满宠在当阳的时候还要追溯到十八年前,现在当阳是曹魏和东吴交战的前线,曹魏为了防止被偷袭,早就把势力撤到了宜城附近,当阳完全是一片荒野。
这地方还有什么刺奸,还申请要钱粮,还……
“还得批?”杨暨满脸虚弱地问着,如果不是王肃在,他已经开始质问黄庸是何居心了,但有王肃帮衬,他的气焰一下弱了下来,全然不敢开口。
“是啊。”黄庸理所应当地说着,又赞许地看了王肃一眼。
王肃这些日子懂事多了,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转思想转作风之后很快就有了进步,这种官场上的事情学的就是快。
王肃不等黄庸解释,已经不快地皱眉道:
“当然要给!朝廷之前每年都给,要是今年断了,岂不是说明朝廷要放弃当阳,不再南下,这岂不是让吴狗猖獗,助长吴狗的士气?
蜀寇吴狗都有什么凉州牧、冀州牧,这还不是昭示天下不肯放弃进取之心?你现在这都要放弃?
杨休先,你还敢说你不是孙权的奸细?”
杨暨翻了个白眼,心道特么的裁撤几个刺奸、几个根本都不在治下的县的还能给我说这个……
他心中火起,又在奏疏里随便翻了翻,掏出另一封奏疏丢给黄庸。
“这个,总行了吧?”
黄庸一看那奏疏上写着是淯阳典农申请钱粮,增加小吏,以预防盗匪,这一口气就要增加三百多个小吏,还得都要良家子出身,精通五经为上,杨暨一看就已经要上头了。
淯阳又不在前线,要是吴军能打到那,那大家也该麻利点准备洛阳保卫战了,杨暨觉得这个肯定没什么必要,怎么看都是白白浪费大魏宝贵的粮米。
黄庸笑着看了片刻,王肃也皱眉看了看,一时找不到什么嘴硬的方法。
“不行,”黄庸笑道,“这个得批准!而且要赶紧落实,优先办结!”
“为什么!”杨暨觉得黄庸是故意在跟自己为难,愤怒地道,“这是什么道理,你知道淯阳在哪吗?”
黄庸本来笑吟吟的,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冷笑道:
“家父淯阳侯,我不比你懂。”
“呃……”
杨暨这才想起来原来黄权自己就是淯阳侯,黄权父子虽然一直没有离开洛阳,但人家对自家食邑的情况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特别是之前曹叡刚说要给黄权增加食邑一千户……
黄庸寒声道:
“休先,之前天子是不是说让你跟我学,听我指点?
之前有什么不妥之处咱们是可以讨论,但是本官刚才分明说,要抓紧落实,优先办结,这不是跟你商量,明白吗?”
杨暨一时大汗淋漓,讷讷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很想跟黄庸抬杠,可黄庸没来由展现出来的强大威压还是让他一阵心悸,尽管他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我是天子的好友”,可沉默片刻,他也只能缓缓点了点头。
可他还是不甘心,又问道:
“烦请黄侍郎教我,这是为何?”
黄庸闻言,几乎一秒钟变脸,笑吟吟地道:
“这个好说——淯阳此地与他处不同,大魏在荆州频频征调百姓,民变不断,当年关羽北伐,便是此地民变,盗匪孙狼肆虐,走水道任意沟通来往不绝。
便是吴狗想不到此事,淯阳此时乃南阳南北沟通要冲,水路交通要冲要多少民夫,又有多少盗匪要趁机生乱,不多招吏员,这又该如何防范贼人生祸?
休先应该知道,我大魏能稳固,靠的不是公卿,靠的就是这些吏士。”
“这……”
曹魏之前把新野附近的百姓大量迁移走去充实颍川等地,之前关羽大规模北伐的时候曾经有乱民孙狼等人实在受不了曹魏的盘剥在这里生变,连结关羽到处放火,如果不是后来关羽后路被抄了,大魏就算暂时击退关羽也对付不了这些乱民。
谁敢保证吴国不会重新再来一趟。
这里的人肯定也不能调走。
王肃非常了解手上没有人干活的痛苦。
他闻言也赶紧点头,长叹道:
“正是,现在孙权亲自到了,咱们以后精简便是,何必执着现在一时?
现在吏士可太难找了,别说通五经了,连个粗通两经的老革都找不到,淯阳典农这是未雨绸缪,做好日后孙权再次来犯好应对的准备,怎么能不准呢?”
杨暨老脸一红,半天才嘟囔道:
“我才只会……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