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觉得文钦这厮有点问题。
怎么就不能像自己一样成熟点。
不就是暂时没官做吗?
你还真是不挑啊,连校事都肯做,咱们老乡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不过嘛……
曹爽还真是有点佩服。
他父亲曹真做了大将军加入辅政大臣的行列之后,曹爽也知道了不少大魏朝廷现在的辛秘,知道现在朝中的情况好像没想象中的这么乐观。
别的不说,洛阳纵火案现在还没个头绪,搅得大家鸡犬不宁,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蜀相又在准备北伐,更让曹魏上下满是不安。
蜀汉北伐不同于吴军那几乎路径依赖的两路北伐,曹魏上下已经有了充足的应对之法并在战斗中几乎免疫了。
现在东吴北伐的消息传到洛阳,百姓们也只会轻轻点点头,长叹一声然后该干啥干啥。
但蜀国不一样。
准确地说,人家的国号叫“汉”。
蜀汉丞相诸葛亮一直没有放弃对正统的坚持,在几年前拒绝了陈群、王朗等人的好心劝说,一意孤行准备跟大魏碰一碰。
人对未知的东西永远是最恐惧的。
曹真想要把大军布置过去,可毕竟之前蜀国从没有北伐过,谁知道这快了到底多久是快。
是一年,还是两年?
数万人在雍州人吃马嚼压力太大,还分散对东吴的防御,万一北伐一说只是诸葛亮放出来的风声,实则蜀相只是在汉中蹲着发坏,大家隔着蜀道大眼瞪小眼就搞笑了。
“那个,仲若啊。”曹爽想了想,还是叫住了热血沸腾的文钦。
文钦有点吃惊,诧异地道:
“怎么了阿默。”
“呃,这个嘛……”曹爽的手指勾在一起搅了搅,憨笑道,“去了之后别光顾着抓奸细啊,探探军情……”
文钦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拍了拍胸口:
“这还用吩咐?这点事情我还不懂?
放心,我肯定把这军情给你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曹爽大喜,抓住文钦的手晃了晃,感慨地道:
“还得是自家兄弟,等你立了大功,我给你请功!”
文钦翻了个白眼,心道我特么立了大功还用你请功?
你曹爽就是有个好父亲,哎,我父亲怎么就不姓曹,为什么我父亲就不是大将军,我父亲要是大将军,我还……
“仲若?”
文钦还在暗骂自己父亲文稷不是东西,身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惊喜的呼唤声。
他一扭头,只见一个好像有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边,居然是……
啊,这苍老颓废的模样,不是郭表吗?
“哎呀,郭奉车,这可是好久不见了。”
郭表跟文钦也算是老相识了,之前郭表得势的时候风头无两,文钦当时又因为魏讽案被废为庶人,还曾经给这位外戚送过礼恳求关照,不过之后郭表也遭难了,文钦自然就装不熟了。
此刻见郭表居然好端端的出现在宫墙附近,文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又低声问道:
“郭奉车怎么在此处啊?”
郭表苍老的脸上满是尴尬之色,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道:
“这不是……这不是无事可做,刚谋了个校事的差遣吗?”
“校事?”文钦又惊又喜,难以置信地看着郭表,“郭公也做校事了?”
“是,是啊。”郭表被他问的有些窘态,脸上稍稍露出了怨毒之色。
校事算什么东西。
奉车都尉虽然权力不大,但是靠近皇帝,地位清贵,谁也不敢招惹,配合上妹妹郭太后的关系,他本来可以衣食无忧安度晚年,可就是因为某些人的存在,他五旬之年又要被迫再次奋斗了。
之前郭表一直躲在曹洪的府上,终于等到了大赦天下的好日子。
他原本动了一点点回到老家之后安度晚年的心思,可他完全没想到(其实黄庸也没想到)事情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开始朝着一点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上次郭表好不容易逃回洛阳,让司马孚很没有面子,动静还传到了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的吴质那。
众所周知,司马懿是少有能忍耐吴质犯畜的人之一,因此吴质对这位老友的事情也非常热心,当时正囤驻在界休研究野狼龇牙的吴质听说居然有人造司马孚和郭皇后的黄谣,有些好奇,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去朝歌种地的时候东宫的人搞好点绯闻,于是也派人去洛阳打听消息,手下的幕僚还抄录了洛阳最正版的流言。
这部名叫《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长篇连载小说的辞藻可以说完全没有,里面所有人的对话都是市井的俚语,堪称曹丕挥锄头、甄氏摊大饼、郭氏剥大葱,内容也非常离谱,通篇抬高司马兄弟的智谋,把其他人都写的跟小丑一样。
吴质很想知道自己在里面的设定是啥,于是在曹丕病逝前的最后一个月内,他频频派人来洛阳问安,趁机到处在太学附近游荡,寻找一点这些文章的正版下文。
在重金寻找许久之后,吴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痕迹。
他笑嘻嘻的把那些珍贵的绢布捧到阳光下,想看看这些洛阳的庶民是怎么仰视自己、敬畏自己,会不会也给自己扯几段离谱但是刻骨铭心的爱情。
然后他僵住了,进而开始愤怒,开始暴躁,开始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