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王肃有点吃不下睡不香。
尽管之前按照黄庸说的不干涉边市,还给荆州刺史裴潜写信算是帮了黄庸的大忙,两人的关系也算和解。
但之前杀申仪的时候,申仪亲口承认之前刺杀黄庸的事情是王朗做的。
王肃不敢问王朗,但他想起那天晚上王朗欲言又止,感觉应该是真的。
他是真的不知情啊。
像他这样天真的人,像他这样傻的人,怎么偏偏就在这么多阴谋算计中浮沉。
这几天,他脑中时刻闪过请辞的念头。
每次涌起这个念头,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之前付出的太多,不只是他,他们王家上下都付出了太多。
他是一个未来要做家主的人,不能时刻逃避,犬父挖出来的坑,他要想办法填,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想想办法。
“子雍兄,近日可好啊?”
冷不丁响起黄庸的声音,王肃浑身一个哆嗦。
抬起头来,看着黄庸那张笑眯眯的脸,勉强稳住心神,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迎上前去:
“德和…德和贤弟…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
“哈哈,子雍兄这是不欢迎我吗?”黄庸爽朗一笑,用力拍了拍王肃的肩膀,那力道让王肃微微一颤,“不会有五百刀斧手等着我吧?”
王肃一个激灵,赶紧摆手:
“不不不,德和你说什么话呢!真是的,你要来,不就来嘛……”
黄庸笑呵呵地道:
“好好,是我失言——今日啊,我是来求你的。”
说着,他侧过身,将身边的文钦推上前来,介绍道:
“这位是文钦文仲若,仲若,这位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王子雍兄,你应该也听过王侍郎的清名。”
文钦早已在来的路上,听黄庸吹过他跟王肃的交情。
此刻见到王肃本人,虽然觉得此人面色苍白,神情有些萎靡,但还是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末将文钦,参见王侍郎!久闻侍郎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王肃,想看看这位名满洛阳的经学家到底有甚不同。
王肃听黄庸如此亲热地介绍自己,心中更是心虚,只能强颜欢笑,连连摆手道:
“仲若客气,德和贤弟谬赞,肃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坐,咱们坐下说,都,都是自己人啊
德和有甚差遣,只要肃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黄庸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
仲若一心报国却报国无门,日前又跟吾兄争吵,觉得校事正缺仲若这等干将。
所以,想请子雍兄行个方便,让仲若加入校事,负责一些查访之事,也算是为国效力了。”
让文钦加入校事?
不是,真的假的?
王肃满脸狐疑,看着文钦。
文钦立刻点点头,想起之前被曹洪打的事情,演技非常自然,怨恨地道:
“曹将军提携那荆州小吏,不恤我等弟兄,今日那小吏做了长史,以后定要辱我,我……我也实在待不下去,只能厚颜求王侍郎收容了。”
好家伙!
王肃大喜过望。
校事的差事不好做,太容易得罪人,之前他请来的那些清流谁都不肯卖力,王肃一开始还不当回事,这些日子逐渐急的焦头烂额,生怕日后上官都发现校事成了摆设要影响自己。
没想到,文钦居然来投奔他,还主动当校事?
还,还有这好事?
文钦好勇斗狠,如果在要冲为官那是纯纯的副作用,但要是放在校事这种地方……
哦,在这种地方岂不是跟回家一样?
“这有何难!”王肃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不少,“我就怕这等小事坏了仲若的清名,仲若愿意来,那便是我的福气。
仲若想做什么尽管说,我都听你的!”
文钦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他原本听说王肃是著名经学家,必定是眼高于顶,极难说话,却没想到他在黄庸面前,竟然如此低眉顺眼,对自己也是礼遇有加。
哎呀,黄侍郎跟王侍郎果然是挚爱亲朋,好兄弟啊,不愧是黄侍郎,跟谁都是好兄弟!
想到这里,文钦对黄庸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看向黄庸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黄庸微笑着说道:
“子雍兄快人快语,果然是自家兄弟,他日庸必有重谢!
至于仲若负责的事务嘛……哎,现在当务之急不就是陇右边关之事?仲若一心想要立功,不如子雍兄给个面子?”
去陇右?
王肃听了,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文钦的暴脾气,要是在洛阳惹出什么事来可能还要算在王肃的头上。
可跑到陇右那种地方……
嗨,那能有什么事情?
之前王肃动员手下出去查查诸葛亮人人推三阻四,这会儿居然有人主动要去,王肃激动地眼泪都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