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疫魔尊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但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每吸收一缕瘟疫光芒,每吞噬一个教徒的灵魂,他的存在就强大一分。
那些被他吞噬的能量,并没有让他的身形变得凝实,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虚无,那是从物质存在向规则存在转化的标志。
八大长老拼命抵抗,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衡瘟疫塔的凋零之力,一个个快速流失生命力与魂力,生死陷入一线。
“慈父……”白骨夫人朝着虚空跪拜,向遥远未知的存在祈求:“救命。”
可惜,却没有任何回应,这瘟疫塔早已被万疫魔尊所炼化,切断了一切与本体的链接。
此刻的万疫魔尊,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状态,半只脚踏入了合道,半只脚还留在炼虚。
这个状态,最危险,也最关键。
成功,则化为规则,永生不灭。
失败,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祭品,更多的能量,不仅需要代表死亡的瘟疫能量,也需要代表生机的造化能量。
他的目光落在张驴和小药童身上。
“尘儿,”他的声音空灵缥缈,像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把你的病毒,给为师。”
张驴此刻浑身颤抖,仿佛灵魂都在撕裂,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意志都无法抗衡。
他能感觉到,那枚黑色的海胆状小球正在从他丹田中缓缓升起,从他体内一点一点剥离。
不仅是他,不远的小药童也满是痛苦的跪倒在地,显露出了本体、
那是一株通体晶莹的灵芝草,约莫三尺来高,茎秆如玉,叶片如翡,顶端绽放着一朵七色华盖,氤氲光芒流转,散发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造化气息。
那是纯粹的、本源的生命之力。
在这片充斥着死亡与腐败的黑暗空间中,那株灵芝草就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其实古尘灵魂之中寄居的远古病毒正是六大瘟疫权柄之一的“痛苦”。
它并不是实质性的事物,而是一种概念化存在,随着中古天庭时期那瘟部天尊的陨落,而破碎成了无数的碎片遁入到了轮回系统之中。
如果说这枚瘟疫权柄代表着死的力量,那么小药童则代表着生的力量,这两者就是万疫魔尊突破炼虚,进入合道,并脱离腐朽控制的最重要力量之一。
本来张驴,也就是古尘失踪,万疫魔尊想要进阶合道,并脱离腐朽掌控,仍是困难重重。
但可能一切都是天意,就在他即将准备合道之前,古尘却又回来了。
那枚黑色小球终于完全脱离了张驴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静静旋转。
万疫魔尊看着这一幕,那扭曲的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
“痛苦……造化……”他的声音颤抖,“生与死,死与生……本就是一体两面,本就是轮回的起点与终点……”
他伸出手,一边牵引着从张驴体内剥离的黑色权柄,一边向小药童抓去。
那株造化灵芝草剧烈颤抖,七色华盖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很快,一缕缕氤氲的造化之气便开始从灵芝草上剥离,化作一道道七彩流光,向万疫魔尊涌去。
小药童的本体在萎缩。
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叶片开始黯淡,那如玉的茎秆开始干瘪,那七色的华盖开始收缩。
与此同时,张驴体内的“痛苦”权柄也在被彻底抽离。
黑色的死亡气息与七彩的造化气息,两道截然相反的能量,此刻正从两个方向,同时向万疫魔尊涌去。
万疫魔尊张开双臂,迎接这两股力量的到来。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虚,但同时,他的气息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那是一种超越常理的存在状态。
他已经不再是“人”,不再是“生命”,甚至不再是“存在”。
他在向规则转化,拥有“凋零”与“痛苦”两大权柄的他,一旦合道成功,他将不再是腐朽的化身,而是与腐朽平起平坐的存在,甚至……取而代之!
张驴瘫软在地,意识模糊中,他看到小药童的本体已经枯萎了大半,那株曾经美丽的灵芝草,此刻就像是一株即将枯死的野草。
万疫魔尊的身形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沌的光芒。
那光芒灰蒙蒙的,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存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虚空中忽地响起一声炸雷。
万疫魔尊的虚影再次显现,他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身躯撕裂出了无处裂口,一道道金色符文隐隐显现。
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万疫魔尊那混沌的光芒剧烈颤抖,发出惊恐的嘶吼:“不……这是什么……大罗法咒。”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金色符文已经化作无数道锁链,深深刺入那团混沌光芒的核心,将他的存在从根源上禁锢、撕裂、粉碎。
黑暗的空间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身着帝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而慈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气。
是天帝,或者说,是天帝的意志。
他站在虚空之中,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团正在崩解的混沌光芒,看着那个即将合道却又功亏一篑的存在。
万疫魔尊的意识在嘶吼:“原来如此……原来那病毒之中……蕴含着你的意志……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就是局……”
天帝虚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
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
万疫魔尊的嘶吼越来越弱,那团混沌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最终,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彻底消散在这片天地之间。
连同他数十万年的修行,一同化为虚无。
黑暗空间恢复了平静。
那些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缓缓收敛,重新凝聚成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球。
那是“痛苦”权柄,只是此刻的它,已经不再是那种诡异的黑色,而是变得纯净剔透,仿佛一枚沉睡的种子。
天帝虚影的目光落在那枚小球上,然后又看向瘫软在地的张驴,最后看向那株几乎枯萎的造化灵芝草。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一挥手。
一道紫气从他袖中飞出,没入那株灵芝草中。
那株几乎枯死的灵芝草微微一颤,那黯淡的叶片上重新泛起一丝光泽。
但仅此而已。
天帝虚影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看向张驴,微微颔首。
“做得好。”
短短三个字,却让张驴心头怒火直冒,合着你是拿老子当枪使啊。
天帝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微微皱了皱眉,抛洒过来一沓金色符咒:“收了这些人,以后就是你瘟部的根基。”
话说完,他的虚影开始消散。
那枚晶莹的小球缓缓飘向张驴,重新融入他的丹田。
黑暗归于沉寂。
张驴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
他伸头张望,瘟疫塔内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只有几个炼虚长老,以及万疫魔尊的几个徒弟还勉强苟活,但也奄奄一息。
白骨夫人瘫坐在角落里,那件白衣上沾满了她自己吐出的黑血,眼眶里的幽绿鬼火暗淡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腐心老头更惨,胸口那个大洞原本能看到腐烂的心脏在跳动,现在那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只有偶尔抽搐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血疫老魔那血红的身体此刻变成了灰红色,像一块被烧过的烂肉,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他几位长老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气息奄奄,即将崩溃。
五位亲传弟子中,血煞子勉强靠着墙壁坐着,脸色白得吓人,那双阴鸷的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等死。
尸童裹着的尸布已经散落大半,露出下面腐烂得更加彻底的身体,他的气息微弱得像一缕烟,随时可能消散。
脓包那肿胀的身体缩小了不止一圈,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软塌塌地瘫在地上,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张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符咒,这是一种极高品级的灵魂奴役符咒,这些人现在已经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只需要强行植入这种符咒,以后就都要听从自己的命令了。
他喃喃自语起来:“老爹,你真是好厉害的算计,都说虎毒不食子,你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他先是走到白骨夫人面前。
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炼虚期女魔头,此刻瘫坐在角落里,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眶里的幽绿鬼火暗淡得几乎要熄灭。
感觉到有人靠近,她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张驴。
张驴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将一张金色符咒按在她的眉心。
符咒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的头颅。
白骨夫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那嘶吼声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但只是一瞬间,就归于平静。
当她的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幽绿的鬼火还在,但眼底深处,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符文。
她看着张驴,眼神里没有了曾经的算计和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和臣服。
“主人。”她低下头,声音嘶哑却恭敬。
张驴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下一个。
腐心老头。
符咒入体,他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他抬起头,看着张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变成了顺从。
“主……主人。”
血疫老魔。
黑煞长老。
毒疮长老。
脓液长老。
腐烂长老。
枯荣长老。
一张张金色符咒没入他们的眉心,一个个炼虚期的老怪物低下他们高傲的头颅,一声声“主人”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张驴没有停下。
他走到血煞子面前。
这位万疫魔尊的大弟子,曾经最有希望继承教主之位的天才,此刻靠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张驴手中的符咒,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