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起来吧。”
张驴心里一松,站起身,垂手而立。
万疫魔尊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视全场。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精神一振,竖起耳朵。
“本座闭关多年,已触摸到合道的门槛。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本座便要离开此地,回归慈父怀抱。”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阵骚动。
虽然早有传言,但亲耳听到教主确认,还是让所有人震动不已。
万疫魔尊要走了。
那教主之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万疫魔尊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心思,继续说道:“教主之位,不可空缺。需要从神教之中选一人继承,候选者修为还在其次,关键是要对慈父绝对的忠诚,能够通过瘟疫试炼,并获得获得镇教神器“凋零者”的认可。”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修为还在其次?
这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八位长老,他们都是神教老人,是最有希望的教主继承者。可教主这话,分明是在说修为高不一定能当教主。
血煞子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腐心长老干咳一声,试探着问:“敢问教主,这瘟疫试炼……何时开启?”
万疫魔尊淡淡道:“三个月后。届时,神教之内所有化神修士都可参加。谁能通过试炼,得到凋零者的认可,谁就是下一任教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记住,凋零者是有灵性的。它认可的不是修为,不是手段,而是瘟疫之道的融入,自身的成长潜力,以及对慈父的虔诚。”
张驴低着头,心里暗暗琢磨。
自己修为还只是元婴,达不到参加瘟疫试炼的条件,看来是无缘参与竞选了。
也罢,还是找机会溜吧。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万疫魔尊正看着他。
那团灰绿色的雾气微微涌动,看不清表情,但张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尘儿,”万疫魔尊开口了,“你刚回来,许多事还不熟悉。这段日子,你就住在瘟疫塔吧。”
张驴心里一跳。
他面上却恭敬地低头:“是,师尊。”
万疫魔尊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尘儿留下,为师有话要问你。”
众人鱼贯而出。
大厅的门缓缓关闭。
整个第七层只剩下张驴和万疫魔尊两人,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张驴垂手而立,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重如山,穿透如刃。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香响起,万疫魔尊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了他的跟前。
那团灰绿色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真容,
“抬起头来。”
张驴僵硬地抬头,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么说呢,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不是丑陋,也不是恐怖,而是一种……扭曲。
五官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仿佛每一部分都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拼凑出来的,完全的不对称,用嘴歪眼斜都不足以形容,而是五官错乱的扭曲在了一起,看得人心里膈应,发毛。
在天道的规则之下,美既天道,因为越美的事物,比例就越对称,线条就越流畅。
而眼前的存在,却是一种逆天道的存在,用丑这个字眼都不足以形容,完全是一种混乱,会引发人强烈的生理与心理不适。
万疫魔尊向他伸出一张枯瘦的手臂。
张驴强忍着恶心,没有闪避,既然来做卧底,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张驴眼睁睁的看着这条手臂插入了自己脑子,但是他却没有产生任何的物质触感,就仿佛这条手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的心中有了明悟,这就是炼神还虚的奥义。
对方的存在形式已经不再是物质能量,而是虚数,返本还原,成为了一种构筑万事万物的源代码形式,自然也就不再受物质规则所限。
如同古尘记忆中的场景,万疫魔尊在对他进行一种源代码的解析,似乎是想分析出他灵魂之中的某些秘密。
幸好,他已经与古尘的灵魂完成了八成的融合,理应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万疫魔尊扭曲的面部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欣喜,口中道:“尘儿,你这些年修为虽然下降了,但是灵魂成长性却大有进步。”
张驴心里一松,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师尊,弟子……弟子不太明白。”
万疫魔尊收回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不明白?”他笑了笑,那五官扭曲得让人心悸,“以前你的灵魂是一潭死水,虽有潜力,却已经定型,而如今,你的灵魂却像是重新活过来的种子,充满了无限可能。很好,很好,我的计划又多了几分成功的可能。”
张驴心底疑惑,面上也更加茫然:“计划?”
万疫魔尊深深的看着他:“自然是脱离腐朽的控制。”
张驴脑子里轰的一声。
脱离腐朽的控制?他没听错吧?
万疫魔尊是腐朽在物质世界的化身,居然说要脱离腐朽的控制?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他长大嘴巴,满是惊愕。
万疫魔尊看着他这副模样,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很惊讶?”
张驴艰难地点点头:“弟子……确实没想到。”
万疫魔尊转过身,慢慢走向高台,站在高台边缘,仰头看着穹顶,缓缓的道:
“你知道化身的命运是什么吗?是母体的养分。等为师合道成功的那一刻,就是回归母体之时。到时候,为师的意识会被腐朽吸收,为师的灵魂会成为他的一部分。为师……就不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