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一路西行，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森林，以及零零散散的农庄和城市，具体似乎与地球并无区别。
张驴靠在舷窗边，看着掠过的田野。
灵稻青青，农人在田间弯腰劳作，远远看去只是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忽地，一片巨大的阴影掠过大地，那些黑点纷纷伏倒在地。
一头巨兽正从云层中缓缓游过。
它的脊背宽如山脉，鳞片在稀薄的日光照耀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它游得很慢，像鱼在深海里沉浮，每一次摆尾都带起云浪翻涌，那些云浪被撕裂又聚拢，要过很久才能恢复原状。
张驴目测它的体长，少说也有上千米，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大山。
“这什么玩意？”
“虚鲲。”沈端头也不抬，继续擦拭他那套旧茶具，“钧天界常见的大型灵兽，性情温和，以云霭和游离的自然灵气为食。下方农田施用的灵肥，多是从它们排泄物中提炼的。”
“排泄物？”
“虚鲲粪富含生命能量，腐熟后是上等的灵田底肥。平川郡灵田亩产八百斤，虚鲲粪功不可没，殿下以后若是有闲钱，务必要多引来一些虚鲲。”
巨兽不止虚鲲。
张驴又看见一头龟甲上长满森林的巨鳌，缓缓爬过一座山头，山头的树木和它背上的森林连成一片，几乎分不清哪是山哪是鳌。
还看见一群翼展百丈的朱鸟，羽翼如火，掠过天际时像晚霞提前降临。
每一次巨兽出现，下方的农人和城民都会伏地行礼，不是恐惧，是敬畏，还有某种亲近，仿佛这些巨兽才是他们的守护神。
“我是不是来到了传中的洪荒？”他喃喃自语。
“也可以这么理解。”沈端终于放下茶具，抬眼望向窗外那头渐行渐远的巨鳌，“银河系中心是银河所有文明的起源地，就好似星球的星核一样，会通过类似地震，火山爆发等自然现象，定期向外抛洒一种造化元气，从而促进万事万物的生成与成长。
所以越是靠近心环，生命体就会越强大，天庭能够存在至今，也是因为占据了心环的一部分区域。”
“造化元气？”
“又叫做元始能量，属于一种更高层次的灵能，殿下有机会会感知到的。”
张驴想了想，又问道：“那么有这种温和向的洪荒巨兽，就肯定有残暴的了？”
“是的，不过残暴向的凶兽都被封禁在一些绝地，或者原始森林之中，轻易不会出现。”
天界实在是大无边际，飞舟已航行近两个时辰，下方的地貌从平原过渡为丘陵，又从丘陵过渡为高山，却始终看不到边际。
而且这里的空间与物质都无比致密和稳固。
张驴试着释放神识，在太阿王朝，他的神识能轻松覆盖方圆上千里。但在这里，撑死只能探出几十里。
沈端感触到了他的神念，道：“初入三十三天者，无论修为高低，都会有此感。此地引力是凡间百倍，空间稳固是凡间千倍，灵气浓度是凡间万倍。初来者如稚子学步，处处掣肘。而一旦适应，在此地修炼一年，抵凡间百年。”
张驴反问：“但是我在这里过一年，凡间也是几百年过去了，岂不是没什么不同？”
沈端一愣，想了下，只好道：“天道为公，或许这就是宇宙的平衡之道吧。”
再好的美景，看时间长了也会腻，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张驴打着呵欠：“老沈，咱们这慢悠悠的晃着，要走到什么时候？”
“到了。”沈端指了指舷窗外。
张驴顺着望去，前方出现了一排排高塔，每一座高塔之顶，都分立着一座巨型传送门，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晕，有士卒值守，大量的飞舟排队等待。
他们的飞舟也缓缓靠近，停下。
沈端与值守的士卒交涉，递上身份凭证，士卒查验玉简，立即恭敬将飞舟引到一座青色传送门跟前，根本无需排队，立即启动了传送。
门户光幕如水波漾开，飞舟驶入。
张驴只觉眼前一花，像被人猛地按进水里又捞出来，耳膜微微一胀。
等他回过神来，舷窗外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山川田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横亘天际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物。
是大片的城市群，它直接悬浮在云海之上，城墙如山脉蜿蜒，城楼如山峰刺天，无数飞舟如归巢的蜂群，在城郭间穿梭往来。
更远处，有数十座悬浮的卫城环绕主城缓缓旋转，恢宏雄伟之极。
“……这是哪儿？”张驴瞠目结舌。
“钧天界东域首府，钧阳城。”沈端平静道，“殿下的府邸不在城内，在城外三千里的云霭山。
“三千里？”张驴瞪眼，“为什么府邸不建在城里？我这侯爵是假的？”
“钧阳城寸土寸金，城中心一坊之地，价值百万上品灵石，或等值以太币百万。”沈端依旧慢条斯理的回答，“侯府开府拨款至今未到，莫说城中置产，便是方才那道传送门的费用，还是老朽垫付的。”
“我日。”张驴忍不住骂了一句。
身后，肉山小眼睛里写满了“原来我们家这么穷”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