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驴一行在港口上的一处站点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忍不住道:“姐姐,来接我的人呢?”
警幻仙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某个方向。
张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艘飞舟正在缓缓飞来。
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天子应有的、狰狞霸道的战争巨舰,亦或者奢侈豪华的飞舟。
而只是一艘很普通的青灰色小船,长约二十丈,形制简洁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船身有几处陈旧的刮痕,像是经历过不少风浪,却从未刻意修补。
飞舟泊稳,舱门打开,走出一个人。
灰袍,布履,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当,像凡间私塾里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从不知道什么叫着急。
他走到张驴面前,不慌不忙地拱手一礼:“天灾侯府管家沈端,恭迎殿下。”
张驴上下打量他几眼:“你就是来接我的?”
“是。”
“就你一个?”
沈端微微颔首:“是。”
张驴恼怒起来:“我堂堂天灾候,这么没牌面?怎么连个像样的座驾都没有?”
“回殿下,”沈端慢条斯理:“侯府刚刚开府,财政款项尚未拨付,没有银钱置办行头,也没有银钱招纳护卫。”
张驴一愕,认命般叹了口气:“行,那就走吧。”
沈端侧身,抬手相请。
那艘青灰色的老旧飞舟,静静泊在流光溢彩的航空港中,朴素得像误入盛宴的布衣寒士。
张驴迈步登舟。
身后,肉山亦步亦趋,戈隆和古尔格也小心翼翼跟上去。
警幻仙子立在原地,并无登舟之意。
张驴回头:“仙子不一起?”
“太虚幻境另有要务。”警幻仙子摇头道,“殿下既已入天界,自有侯府接待。万朝峰会前,我会再至。”说着身子一动,就飘然而走。
张驴看了看她窈窕的身影,心底暗暗艳羡:“老爹,你真是艳福齐天。”
飞舟升空,舷窗外,玉隆天的航空港逐渐缩小,化作下方一片流动的光斑。
沈端从随身的木匣里取出茶具。
那茶具极旧,壶身有裂纹,杯沿有磕碰,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取水,煮茶,洗杯,冲泡,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茶香渐渐弥漫,不是那种灵气四溢、馥郁扑鼻的仙茗。
沈端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殿下尝尝。”
张驴端起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然后回甘,像某种遥远的、模糊的记忆。
“好茶。”他大声赞叹。
沈端点点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张驴是个急性子,可是遇到这种慢性子的管家,那真是要了命了,他无奈道:“老爷子,是谁派你来的,哦不,是谁安排的你。”
“陛下的秘书省。”
“秘书省?”
沈端解释道:“陛下的秘书省由泰玄三省组成,分别是玄都省、天机省、天枢省。负责批阅奏章、制定政策、协调各部门、传达陛下旨意,是陛下最亲近的智囊和政务执行核心。”
“哦,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朽此前在钧天界东域的九璃郡,任主簿三十七年。”
“这么说来你对东域很了解了?”
“尚还可以,我服务过六任郡守。第一任郡守是地仙降格,任期三年,擢升大罗天域。”
“第二任郡守,是世家子弟,任期五年,因贪墨被劾,削籍流放。”
“第三任郡守,是寒门苦修士,任期十二年,积劳成疾,心魔崩解,卒于任上。”
“第四任……”
他缓缓道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陈年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