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幻影地带见过的氪星建筑风格...
但这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
不是真正的灰尘,而是那种长期缺乏维护、缺乏希望所带来的颓败感。
“站住!”
一声喝令打断了他的观察。
十几名身披暗红色披风的卫兵从街角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手中的武器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长矛,制式统一,动作整齐。
但克拉克注意到的不是武器,而是他们的眼睛。那是一种空洞到令人心悸的目光。
他们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某种早已刻入骨髓的程序。
“好了!都多少年了,给我把这些繁文缛节都丢掉。”
“这种时候还摆什么该死的排场!”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卫兵们的动作亦是僵住,让出一条通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长袍,手中拄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拐杖。
不过这种时候拐杖似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只见老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克拉克面前,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拉奥在上......”
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一年多了……那个绿脑袋终于舍得往里面丢人了。”
“孩子,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外面……氪星如今怎么样了?议会是决定反击了吗?救援舰队什么时候能到?”
克拉克张了张嘴...
他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麻木的卫兵,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更远处的街道上,亦是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从破旧的建筑里走出来,从阴暗的角落里探出头,眼神中那层死灰正在被某种东西一点点融化。
一年吗?
外界二十年,瓶中居然才过去一年。
看来瓶子内外时间流速天差地别。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
他可以撒谎。
只要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救援队,就能让这些人在虚幻的幸福中度过余生。
仁慈的谎言,英雄的特权。
但他做不到。
他是肯特家的孩子。
肯特家的人,大事上从不撒谎。
“氪星...毁灭了。”
广场上的风似乎停了。
“孩子...你说什么?”老者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喜悦散去了大半,“氪星...怎么了?”
“在你们被带走之后不久,氪星的地核发生了不可逆的链式反应。”克拉克叹息道,“整颗星球……爆炸了。”
“我...以及我的表姐,我们二人是氪星爆炸后的唯二幸存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一个年轻的女卫兵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我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残酷的问题,“继续坚守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人群开始躁动...
哭喊声与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眼看就要失控。
“够了!”
直到老者开口,所有人本能地安静下来,这是基因层面上的服从。
老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克拉克胸口的徽记上。
那个由菱形与蛇形曲线组成的符号...
在氪星的历史上代表着科学、真理与希望。
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一个家族。
“这个徽记......”
老者沉声道,“你是艾尔家族的人?”
“我是卡尔·艾尔。”克拉克挺直脊背,“乔·艾尔之子。”
这几个音节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再次如潮水般涌起。
“艾尔家族……”
“是他们?可这一代的乔·艾尔不是个疯子科学家吗?”
“这种时候还什么疯子科学家,人家是对的!”
“所以他的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安静。”
老者厉声喝止,制止了嘈杂。
他盯着克拉克,目光如炬。
“既然你是乔·艾尔的血脉,那就证明给我看!接下来跟我...”
克拉克没有多言,用行动打断了老者的话语。
他转身,走向广场边缘一座已经倾斜、摇摇欲坠的银色高塔。
那是某种纪念碑的残骸,底座的金属支架早已锈蚀变形,整座建筑随时可能崩塌...
他单手扶住塔身。
即便没有黄太阳的加持,他体内储存的能量依然足以支撑这一刻。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整个广场。
那座足有三十米高的倾斜塔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硬生生掰正。
锈蚀的底座在他脚下碎裂,但塔身却稳稳地矗立在了新的支点上。
“......”
恐惧与敬畏在其中交织。
别说人群了...老者都懵了...
他想的是让这红蓝色的大高个展现艾尔家族一脉相承的超级智慧...
不应该是在黑板上写公式吗?
这超级力量是什么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佐德家的呢...
“拉奥在上......”
老者喃喃自语,随即苍老的脸上闪现过一抹恍然,“是了...”
“作为一个擅长创造奇迹的家族,现在的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奇迹!孩子,你来得太即时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克拉克的手腕。
“跟我来!时间紧迫,听你说的,那个绿色大光头应该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不管接下来我们能不能出去,拥有这样力量的你...”
“有些事情,必须知道。”
地下通道幽深而漫长,没有卫兵陪同。
老者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克拉克是不是心怀恶意之人,或者是什么布莱尼亚克的间谍。
他一边走,一边向克拉克介绍自己的身份。
“我叫索尔·范,坎多城元老会的成员之一。在被那个绿脑袋掳走之前,我是氪星科学院的首席顾问。”
他在一扇布满灰尘的厚重合金门前停下,掌心贴上识别面板。
光条扫过,发出通过的蜂鸣。
“你父亲……乔·艾尔,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固执的人。”
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响起,沉重的门叶向两侧滑开。
黑暗扑面而来。
随着感应灯光逐排亮起,原本昏暗的空间被幽光填满。
“当年他警告议会氪星地核即将崩溃,没有人相信他。他们说他是疯子,是危言耸听的叛徒。”
克拉克跟着他走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展厅,四周的墙壁上陈列着各种古老的武器、战舰模型,以及一幅幅记录着血腥历史的全息影像。
战争博物馆。
似乎是氪星人不愿提及、甚至试图从史书中抹去的黑暗时代。
“但他是对的。”
索尔·范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氪星的毁灭,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为什么?”克拉克皱眉,“仅仅是因为地核不稳定吗?你们早就预言到了?”
老者摇了摇头,停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
那是银河系的全景图,上面标注着无数文明的位置。
而在中心位置,一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星系格外醒目...
氪星曾经所在的位置。
“我们太强大了,孩子。”
索尔·范的声音变得低沉。”氪星人的基因潜力,在整个银河系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仅仅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就从蒙昧走向了星际文明的巅峰。而其他种族……他们用了数百万年。”
他指向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圆环会。欧阿星的守护者。萨纳迦的鹰人。还有无数你叫不出名字的古老种族。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这个银河系的'秩序维护者'。”
“但他们真正维护的,是自己的地位。”
克拉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想起了在幻影地带看到的那一幕...
当氪星即将毁灭时,那些本可以伸出援手的盟友,全数选择了袖手旁观。
“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我们的祖先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选择自我封闭。”
索尔·范继续说道,“我们放弃了星际扩张,我们销毁了所有的星舰。”
“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娱乐、艺术、内部政治斗争。”
“我们以为放干了血,狼群就会放过我们。”
他苦笑一声,“但我们错了。”
“地核的不稳定,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
“罢了...我们估计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两人走到了展厅的尽头。
这里有着一艘巨大的战舰残骸。
那是氪星最后一代星际战舰的原型机,从未完工。
“你的父亲曾经向元老会提议,重启历史,秘密建造星际舰队,实施大规模撤离计划。”索尔·范的目光变得悠远,“我们表面上拒绝,但实则暗地里批准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转身看向克拉克,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按照你说的时间线,氪星的毁灭比我们预估的提前了至少五十年。舰队还没来得及建成,一切就结束了。”
“而你......”
老者轻轻将手按在克拉克的肩膀上。
“既然乔·艾尔将你视为希望,那么你或许便是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