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边交流一边来到了通道尽头。
这是一扇没有任何电子标识的石门。
古朴得像是从岩壁上直接凿出来的。
那是一串晦涩的音节,既不像现代氪星语,也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方言,反而带着某种祭祀般的庄重韵律。
石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
穹顶镶嵌着数千颗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冷的蓝光,模拟出一片早已死去的古老星空。
而在密室正中央,一座黑曜石般的祭坛基座上,静静矗立着那件东西。
一套战甲。
不是克拉克想象中氪星人崇尚的银色或金色。
它是黑色的。
纯粹...
且吞噬光线的黑。
甲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有流畅到近乎完美的线条。
胸口的位置,镶嵌着一块暗金色的晶体,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它看起来不像是被制造出来的,更像是从某种深渊中生长出来的。
“这是......”
克拉克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氪星最后的遗产之一。”
索尔·范的声音肃穆起来,“按理说也是你们艾尔家族的传承。”
他缓步走向战甲,“五千年前,氪星还是一个年轻且嗜血的文明。那时候,我们还没学会怎么向宇宙低头。”
“但宇宙从不缺少掠夺者。”
老者的手指轻轻抚过战甲冰冷的表面,“弗兰格人。一个以征服为生的星际种族。他们的舰队遮蔽了拉奥的光芒,降临在氪星的天空。”
“最先窥破这层阴影的,是一位名叫苏-艾尔的天文学家。”
索尔·范转身看向克拉克,“你的先祖。他通过拉奥光线在外星舰体上的微弱折射,逆向推导出了入侵者的轨道。”
“说来也巧...”
“他向坎多城的总督发出警告。”老者的嘴角浮现苦涩的笑意,“但总督乌斯克-马尔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苏-艾尔成了全城的笑柄。”
克拉克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是艾尔家族所背负的诅咒吗?
永远在众人皆醉时独醒,永远手握真相却被世界放逐。
“弗兰格人的铁蹄轻易踏碎了卢尔凡大陆。”
索尔·范继续说道,“数百万氪星人沦为奴隶,像牲畜一样被驱赶进宝石山脉的矿坑。苏-艾尔和他的幼子哈图-艾尔,也在那群绝望的队伍里。”
“十七年。他们在暗无天日的矿井下苟活了整整十七年。”
老者的目光落在战甲胸口那块暗红色的晶体上。”直到有一天,一个名叫瓦尔-洛尔的奴隶,用一块碎石砸向了弗兰格人的监工。”
“他被当场处决。但他的血,溅在了年轻的哈图-艾尔脸上。”
密室中的空气凝固了。
“那一刻,你的祖先明白了一个道理。”索尔·范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反抗无需宏大的理由,只需要第一个敢于直立行走的脊梁。”
“哈图-艾尔利用在矿山学到的冶金知识,秘密锻造武器。他研究弗兰格人的科技,找到了他们的弱点。”老者指向那套黑色战甲,“这,就是他的杰作。”
“他用宝石山脉最坚硬的矿石,熔炼出了这套战甲的外壳。他在胸口镶嵌了一块能够吸收并转化恒星能量的晶体。”
“穿上它的那一天,哈图-艾尔一个人,冲进了弗兰格人的指挥舰。”
索尔·范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他们没有任何防御手段能够阻挡他。那一战之后,弗兰格人永远逃离了氪星,再也没有回来。”
“而这套战甲,被命名为——“
老者深吸一口气,用最古老的氪星语念出了那个名字。
“拉奥。”
氪星的太阳神。
生命之源。
希望的化身。
“它是当年唯一没有被销毁的战争兵器。”索尔·范说道,“艾尔家族将其封存在坎多城地底,像埋藏一颗种子。”
“他们坚信,终有一日,会有新的血脉需要它去收割胜利。”
他转身,直视克拉克的眼睛。
“古老的预言早已刻下:当氪星陷入极夜,艾尔之血将重返故土,披挂神甲,以此身撞碎囚笼。”
老者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拉奥在上……卡尔。”
“我想,那个人就是你。”
克拉克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那套黑色战甲散发的幽蓝微光,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长,宛如一尊伫立的巨神。
数千年的等待。
一个家族的宿命。
这一切,都压在他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未等他靠近,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引力捕获了他。
生物力场自然将其接入。
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拥抱。
嗡——
战甲开始震动。
胸口那块暗金色的晶体骤然亮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咔嚓——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战甲的肩甲上。
紧接着是胸甲、臂甲、腿甲。
整套战甲在光芒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漆黑的碎片悬浮在空中。
索尔·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
但克拉克没有动。
他感受到了。
那些碎片不是在崩溃,而是在……回应。
嗡——
第一块甲片贴上了他的小腿,与他的肌肉线条完美契合。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无数碎片如同归巢的飞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层覆盖在他的身上。
直至最后...
那颗悬浮在空中的菱形晶石缓缓飘落。
融入进战甲的表面。
晶体开始液化,如同熔岩般流淌,在克拉克的胸前蔓延、重塑。
当红光敛去,一个金色的符号在漆黑如墨的甲胄上浮现。
——S。
克拉克握紧拳头,猛地吐出一口气。
轰!
一道漆黑的风暴以他为圆心炸开,身后的黑色布料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猎猎展开,在他身后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披风。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每一个细胞核内核爆。
不仅仅只是简单的能量补充...
甚至是在放大!
胸口的金色S开始脉动...
将他的心跳化作战鼓!
那种因远离黄太阳而产生的滞涩感被一扫而空。
第一次脉动!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翻了三倍。
第二次脉动。
七倍。
他的感官变得无比锐利,甚至能听到瓶外布莱尼亚克飞船引擎的嗡鸣声。
第三次脉动。
十倍。
空气在他周身扭曲,脚下合金地板发出呻吟。
克拉克缓缓抬起双手,看着那漆黑如夜、却又熠熠生辉的战甲。
祖先的意志,家族的传承,氪星最后的火种。
“长老...”
“谢谢你。谢谢你们守护了它这么多年。”
索尔·范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卡尔……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克拉克的目光穿透密室的穹顶,仿佛能看到瓶外那艘遮天蔽日的骷髅战舰。
“新特洛伊的人,坎多城的人。”
“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索尔·范愣住了,“但是……布莱尼亚克的力量……据说他掌握十二级智慧,卡尔...你可以先溜...救我们的事...可以...”
“我知道。”
克拉克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带着阳光和麦浪的味道。
“有个伟大的农夫曾经告诉我——“
他握紧拳头,胸口的金色S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希望,不是因为看到了胜利才存在。而是因为有了希望,胜利才有可能。”
索尔·范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仿佛看到了数千年前,那个穿着同一套战甲、冲向弗兰格人舰队的哈图-艾尔。
老者释然地笑了。
“无论如何......”
“无论坎多日后命运如何......”
“拉奥在上,卡尔。”
“你是我们唯一的太阳。”
无需再多言语。
克拉克双腿微屈,脚下的金属地板瞬间龟裂。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