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一声嘶吼撕裂了夜空。
不像是龙吟。
没有那种高贵与威严。
它更像是某种野兽,彻底发狂的野兽在绝境发出咆哮!
神都抓着那半截砖头,像是疯了一样冲了进去。
没有任何章法。
没有任何技巧。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他把那个离萨拉菲尔最近的混混扑倒在地,举起砖头就砸。
“砰!”
尘土飞扬。
“草拟大爷!”
“谁tm让你们碰他的!”
混混们懵了。
他们见过反抗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另外两个混混反应过来,冲上来拉着神都...
拳头砸在后背上。
“别打了!要死人了!”
“松开!你这个疯子!”
但神都根本不管。
他就死死按住身下那个人,像是要把今天受的所有气都发泄在这块砖头上。
鲜血第一次溅在了他的脸上。
原来是滚烫的。
......
不论在哪个世界,堪萨斯的夜空总是大得有些空旷。
满天繁星下,神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屋顶的稻草堆上。
T恤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贴着两个创可贴,嘴角还有点淤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是......爽。
今天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郁气,好像随着那块砖头一起砸出去了。
“......嘶。”
他碰了碰嘴角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这时。
梯子处传来了响动。
神都侧过头,甚至不用看清脸,光听这动静就知道是谁。
萨拉菲尔爬了上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关切。
“......神都。”
他走到神都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牛奶递过来。
“给。”
神都看都没看一眼。
“滚。”
萨拉菲尔没有生气。他把牛奶放在一旁,看着夜空,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那种叹气。
和这个世界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那种我很担心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叹气。
“神都,我知道你压力很大。”
萨拉菲尔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社区大学的事......我也听说了。其实你不用太在意那些考试。”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
他转过头,看着神都,眼神诚恳得让人想吐。
“其实你不用一定要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什么?“
指着萨拉菲尔的鼻子,神都深吸一口气,“虚伪?“
“光鲜?“
“还是那个......”
“......那个讨人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萨拉菲尔愣住了。
“神都,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萨拉菲尔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月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个稍显落寞的轮廓。
“神都......”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少了几分说教的意味,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迷茫。
“你说我像假人……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快装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环褪去,只剩下某种赤裸的疲惫。
“我必须优秀。必须懂事。必须成为那个让所有人放心的榜样。”
“因为......这个家已经失去太多了。”
“乔纳森叔叔走了,玛莎婶婶走了,克拉克表哥也不在身边......如果我也任性,如果我也像个孩子一样发脾气,那爸爸怎么办?”
萨拉菲尔苦笑了一下。
“我也想面对坏人的时候一拳打过去。我也想考不好试的时候把卷子撕了。我也想......像你一样,想干嘛就干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
“但是神都...”
“越是有能力,就越要克制。因为我们的每一次冲动,都可能伤害到身边的人。”
“讲道理虽然看起来很软弱,但那是维持秩序的底线。如果我们都用暴力解决问题,那和那些混混有什么区别?”
“真正的强大,不是摧毁,而是守护。是忍耐那些不公,用正确的方式去改变它......”
神都坐在稻草堆上。
他本来想嗤之以鼻。
想嘲笑这番充满圣母味道的言论。
“忍耐不公?”
“正确的方式?”
他在心里冷笑。
可...
随着萨拉菲尔的话语,一个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三个混混惊恐的表情。
砖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
鲜血溅在脸上的滚烫温度。
神都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真正的强大,不是摧毁,而是守护。”
守护......
如果要守护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有力量。
“越是有能力,就越要克制。”
克制?
不。
是因为不够强,所以才需要克制。
如果强大到足以制定规则,那还需要克制什么?
这个世界萨拉菲尔之所以要忍耐,是因为他虽然优秀,但他还不够强。他只能在这个社会规则的框架里做一个好人。
而那些混混之所以敢动手,是因为他们相信暴力的规则。
神都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恍然大悟。
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萨拉菲尔是对的。
这个世界是有秩序的。
但这个秩序,不是靠忍耐和讲道理维持的。
是靠力量,靠那种能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听你讲道理的力量。
所谓的好学生,模范公民,不过是那些强者为了维持稳定而编织出来的笼子。
萨拉菲尔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而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笼子里做一个废物?
神都嘴角慢慢勾起。
那个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无能狂怒,也不再是那种无奈的苦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觉悟、令人发凉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那里剖析内心的萨拉菲尔。
那是狼看羊的眼神。
“......你说得对,萨拉菲尔。”
神都开口了。
他声音平静,甚至带上了点愉悦。
“以前是我太幼稚了。”
“我总想着逃避,想着混日子,觉得只要我不惹事,麻烦就不会找上我。”
“但我错了。”
他伸手拿起那杯已经变温的牛奶。
一饮而尽。
“力量确实不是用来肆意妄为的。”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
太肤浅了。
“我会长大的,兄长。”
神都拍了拍萨拉菲尔的肩膀。
“我会成为......一个真正'有用'的人。”
一个让所有人都必须跪在尘埃里仰视的人。
萨拉菲尔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终于明白了,神都!”
“太好了!只要你肯努力,你一定能做到的!”
看着萨拉菲尔的笑容,神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是啊。
这狗屁的青春叛逆期,彻底结束了。
太无聊了!
我终于明白了!
“你终于明白了,神都!”
萨拉菲尔欣慰地笑着,伸手想要拥抱这个“迷途知返“的弟弟。
然而——
“哈。”
一声短促的笑声,打断了萨拉菲尔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神都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神都......?”
萨拉菲尔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有些凝固。
“你怎么了?”
“太假了。”
神都抬起头。
眼中竟燃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萨拉菲尔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你。”
又指了指脚下的谷仓,远处的小镇灯火。
“这个破地方。”
“还有那套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全都......太假了。”
“想要驯化我?你们配吗!”
他站起身。
动作不再是之前的颓废和无力。
尽管他的这具身体依然瘦弱,T恤依然松垮,甚至连站姿都有点摇晃。
但那一瞬...
一种无形的气场从他那具凡人的躯壳里炸开。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傲慢。
属于君王的暴虐。
属于......
一条被囚禁在虫豸躯壳内,古老龙魂的苏醒。
“比起现在这个完美的模范生,我还是更喜欢那个……”
神都看着萨拉菲尔,语气轻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怀念。
“......为了救一只脏兮兮的猫,能把自己搞得满身是泥,像个蠢货一样的那个你。”
萨拉菲尔表情僵住了,“神都,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从不会嫉妒我的兄长,萨拉菲尔。”
神都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脚下的稻草化为灰烬,露出了焦黑的屋顶。
“几个小时前我或许有过那么一瞬间,觉得这该死的人生太不公平。”
“但是现在——”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夜空,又像是在蔑视整个世界。
“在这个完美的剧本里......”
“你们这群可怜的提线木偶......”
“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轰——!
一股赤金色的烈焰以神都为圆心,呈环状疯狂炸开。
火焰吞噬了整个谷仓。
但在火焰中心的萨拉菲尔没有感觉到热。
神都悬浮在火焰之中。
松垮的T恤在化为飞灰,暴露出这具身体原本瘦弱苍白的胸膛。
但在火光映照下,那具身体正在重塑,每一寸皮肤下都流淌着熔岩般的金光。
黑眼睛在燃烧中褪色,取而代之一双熔金之瞳。
“我是神都!”
他声音变了。
浑厚、冰冷...
声音重重叠叠在一起,在大地上回荡。
“是注定要建立空之宫殿的君王!”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裂。
“兽主!”
“圣主!”
大地裂开,无数黑影从地底涌出,向着他们的主人跪拜。
“无尽之龙——!!”
“吼——!”
这具孱弱的人类躯壳就此彻底崩碎。
一头浑身流淌着暗红魔力、遮蔽月光的古龙虚影冲天而起。
幻境,碎了。
燃烧。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