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EAT。
红色的失败字样在屏幕上炸开,伴随着水晶爆裂的特效。
神都盯着那灰暗的画面。
战绩:2/12/5。
辅助还在那毫无意义地游走送死,打野不知所踪,而自家的AD正站在泉水里,对着虚空不断重复着回城嘲讽动作。
“****”
他一把扯下耳机,后猛地将其丢向桌面。
“啪!”
塑料耳机壳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习惯性地拉过键盘,手指如飞,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
“你tm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在和谁玩游戏吗?!”
“只要我打个电话,把你号封了信...”
“......”
神都眨了眨眼。
视线慢慢从屏幕移开,落在这个乱糟糟的房间里。
破旧的海报,堆满快餐盒的书桌,还有那个碎了一半屏幕,旧到掉漆的手机。
那股几乎要将胸膛撑裂的虚火,突然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伴随着肺部排出的废气,泄得干干净净。
好吧,他现在只是一个名叫神都、18岁、没考上大学、叛逆、一无是处的...社会闲散青年。
坏了...
我成亚瑟了。
“......”
不过话虽如此,但神都还是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要打开通讯录,去找哪怕是天天被他欺负的亚瑟。
可通讯录里没有“亚瑟“。
只有一堆像是“Pete“、“巴特”...这种狐朋狗友的名字。
并没有什么王座在等他,也没有臣民在意他的雷霆之怒。他只是一个欠了朋友20块钱都被人催的穷小子。
“......没劲。”
他叹了口气。
那种属于凡人无法抗拒的生理性困倦让他眼角泛出泪花。
房间里的空气太闷了,那种发霉的快餐味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飞舞。
经过萨拉菲尔房间门口的时候,神都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在肯特农场,每次他不想做农活,或者想找人炫耀新买的游戏皮肤时,他都会这样一脚踹开萨拉菲尔的房门,然后把看书的兄弟拽起来。
“萨——”
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正准备开门,结果就听到了...
“嗯...不要...别......”
“萨拉菲尔......轻点......”
门内传来极其压抑且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带着床垫弹簧不堪重负的响声,以及那种混合着粗重呼吸的低语,毫无保留地钻进神都的耳朵。
神都手僵在半空。
“......”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神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成何体统!
他暗骂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触电般地收回手。
转身下楼推开大门,热浪扑面而来。
斯莫威尔的午后,街道上并不冷清。
神都双手插在松垮的裤兜里,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缩进那件破旧T恤的领口里,快速穿过街道。
但斯莫威尔太小了。
小到连风都知道谁家今晚吃了什么。
“哟!这不是肯特家的神都吗?“
杂货店的胖大妈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到他,热情地挥了挥手。
“嗯。”神都含糊地应了一声,脚下没停。
“听说你哥哥拿到常春藤全奖了?哎哟,真是太争气了!“大妈一脸羡慕,“我们斯莫威尔好多年没出过这种天才了,上次还是......还是你表哥克拉克吧?“
“是啊是啊。”
旁边修车铺的大叔也探出头来,手上沾满了机油。
“肯特家的基因就是好啊!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感慨地擦了擦手。
“唉,要是老乔纳森和玛莎还在就好了......那两口子要是看到孩子们这么有出息,不知道得多高兴......”
“可不是嘛。”胖大妈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克拉克也不会被他外公接走,这一家子多好啊......”
神都敷衍地点着头。
“是,是。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加快脚步,与那群热情的大叔大妈擦肩而过。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声音压低了。
那是刻意压低,却又不想让他听不到的音量。
“可惜啊......”
“这个肯特家的另一个儿子......”
“啧,是个混子。”
“听说连社区大学都考不上?整天就知道打游戏,也不帮家里干活......”
“和萨拉菲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真不知道是不是抱错......”
神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怒了!
怒了一下!
......
斯莫威尔边缘,一间快要倒闭的披萨店。
“哗啦——”
锈迹斑斑的卷帘门被拉下一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巴特·艾伦鬼鬼祟祟地从柜台底下钻出来,怀里抱着一箱用报纸盖着的啤酒。
“这可是我偷偷藏的好货。”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挂着那种混混特有的狡黠笑容,“杰森老头子看得紧,偷出来不容易。”
他一屁股坐在布满油污的地板上,随手扔给神都一瓶。
“接着!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
神都靠坐在尚有余温的烤箱旁,单手接住抛来的玻璃瓶。
看了一眼瓶身,是廉价的本地牌子,标签都磨损了。
巴特熟练地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
他抹了抹嘴,一脸满足。
“喝啊!愣着干嘛?只有这玩意儿能让人忘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神都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他学着巴特的样子,试图用牙齿——
磕到了牙龈。
“嘶......”
他黑着脸,默默地用衣服下摆包住瓶盖,用力一拧。
气密声轻响,开了。
他举起瓶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紫色的液体滑过喉咙。
甜的。
带点气泡。
还有那种熟悉的水果香精味。
神都:“......?“
他盯着手里的瓶子。
这他妈不就是兑了苏打水的葡萄汁吗?!
他疑惑地看向巴特。
可这家伙不知道如何做到,顷刻之间已经喝空了四五瓶,正脸红脖子粗地打着酒嗝。
“神都......”
巴特大着舌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咱们俩……嗝……咱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废柴啊……”
他抓起瓶酒,摇摇晃晃地指着神都。
“你是全家的耻辱......我也是......杰森那个老古董......天天骂我不学无术......”
“嗯嗯......啊啊......”
神都敷衍着,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真的很甜。
但这似乎也合情合理。
因为在神都的认知里,这就是他对“酒”唯一的味觉参考...
迪奥喜欢喝的那玩意...
“来!干!“
巴特又是一瓶下肚,这次他喝得太急,紫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流得满领子都是,整个人东倒西歪。
“你怎么......嗝......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眯着眼睛,凑近神都,满嘴的酒气。
“你小子......是不是在喝假酒?“
神都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还剩大半瓶的葡萄汁。
“我酒量好,天生的。”
“切......吹牛......”
巴特一挥手,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那种带着恶意的笑。
“什么酒量好……你就是个……怂货……”
他指着神都的鼻子。
“连喝酒都不敢大口喝……怪不得……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萨拉菲尔……”
“他那么完美……那么耀眼……像个该死的小太阳……”
“我们呢?就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神都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闭嘴,巴特。”
“我就不闭嘴!“巴特突然把酒瓶砸在地上,一声脆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神都大吼。
“怎么?生气了?有本事你打我啊!你就知道忍,就知道缩着!”
“你这个……没人要的……混子!”
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神都从地上弹起,野兽般扑了上去。
“砰!“
两人重重地撞在陈旧的展示柜上,随后滚落在地。
没有魔法的光辉。
没有神速力的电弧。
只有最狼狈丑陋的厮打。
拳头砸在脸上,膝盖顶在肚子上,指甲抓破皮肤。
神都骑在巴特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巴特也不甘示弱,扯着神都的头发,用头去撞他的下巴。
两人纠缠着滚进货架深处。
过期的面粉袋炸裂开来,白色的粉尘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轰然腾起,混合着地板上黏稠发酵的葡萄汁,糊满了他们的脸和眼睛。
“你就该烂在那个该死的未来!”神都膝盖顶在巴特的小腹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跑回来干什么?那边也没人要你了对不对?你是被当垃圾扔回来的!”
“闭嘴!闭嘴!”巴特眼眶通红,一口咬在神都的小臂上,含糊不清地咆哮,“你呢?你在那个家里算个屁!看看那张餐桌,永远只有四个盘子!你就是个透明的幽灵,神都,你爸连正眼都不瞧你!”
“F***k!”神都感觉心脏被捅了一刀,拳头更加疯狂地砸下去,“我是幽灵?那你就是个没人爱的逃兵!”
扭打撞倒了堆满番茄酱罐头的架子。
红色的酱汁飞溅,像极了廉价的血浆。
直到巴特先不动了。
他摊开手脚,任由神都毫无章法地捶打他的肩膀。
“打啊……没吃饭吗……”
他闭着眼睛,“打死我算了......反正死了也没人在这破世界上立块碑……”
神都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拳头停在半空中,呼吸急促。
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乌青的巴特,身子一歪,也倒了下去。
就躺在巴特旁边。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和几只绕着灯泡乱飞的苍蝇。
两人并排躺着。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吸入那种甜得发腻、令人作呕的葡萄汁味。
过了很久。
巴特吸了吸鼻子。
“神都......”
“干嘛?“神都看着天花板,声音嘶哑。
“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啊......”
巴特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我只是想跑得快一点......”
神都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摆着四个盘子的餐桌。
巴特没有继续说话...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或者是醉晕过去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神都推开披萨店的卷帘门。
夜风很凉。
吹得他那个被葡萄汁灌满的胃有点难受。
他双手插在兜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路灯坏了两盏,有一段路黑漆漆的。
经过一条巷子口时,他听到了声音。
争执声。
惊恐的喘息声。
还有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镇上的大明星吗?“
“全奖高材生啊......兜里应该有不少钱吧?“
神都的脚步停住了。
他侧过头,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线看过去。
三个人。
带头之人手里晃着明晃晃的折叠刀。
而被堵在墙角的——
是萨拉菲尔。
还有凯拉。
那个在早餐桌上自带光环的萨拉菲尔,此刻脸色苍白。
他把凯拉护在身后,挺直了背脊。
就是拿着钱包的手正在发抖。
“你们......你们别乱来......”
他的声音也在抖,可他还在努力保持着那种好学生的理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们可以谈谈......抢劫是重罪......”
“谈谈?“领头的混混笑了,手里的刀子在萨拉菲尔面前晃了晃,“小子,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他猛地推了萨拉菲尔一把。
萨拉菲尔踉跄后退,撞在凯拉身上。
凯拉吓得尖叫了一声。
混混们笑得更大声了。
神都站在巷口,他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夸赞的哥哥,此刻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还在试图跟狼讲道理。
真tm......蠢透了。
神都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
手指扣住一块砖头粗糙的棱角。
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