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夜晚是哥特式的绝望。
大都会的夜晚则是现代主义的癫狂。
病毒在这里的爆发不像哥谭那样隐忍,而是直接在最高效的城市系统中引发了连锁反应。
金融区的数据分析师上一秒还在计算,下一秒就徒手砸掉了电脑。
交通管制员只是玩心大起,便能精准地制造一连串的城市多米诺骨牌车祸。
“咻——!”
红蓝色的残影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间极速穿梭。
超人此刻正处于一种从未有过的焦头烂额之中。
幸好那个叫哈尔·乔丹的王牌飞行员被荣恩先生调来支援。
事实证明,虽然那位来自海滨城的绿灯侠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此刻那道意志构成的绿光确实分担了沉重的压力。
“中心医院B栋有人徒手爬墙!三楼育婴室需要支援!”
“第五大道的高架桥被一个数学老师徒手掰断了!”
“西区变电站有人正在……”
接入大都会警局电台的超级听力里充斥着无数个求救声。
可他就像是一个拥有无限力量的救火员,却偏偏要面对一整座同时起火的森林。
就比如他刚刚在东河大桥上接住了一辆被狂暴卡车司机顶飞的校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超级听力就捕捉到了西区商业广场传来的巨响...
克拉克眼神一凝,身形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不过...
就在他即将抵达商业广场的那一刻。
“嗡——”
一道银绿色的流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掠过,那速度快得让克拉克都微微一怔。
倒不是单纯的物理飞行,更像是一种……
某种利用重力差进行的弹射?
“那是?”
克拉克悬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道银光抢先一步砸向商业广场。
没有超级英雄那种落地时的三点式造型。
那个穿着极简主义银白战甲的身影,在空中就通过背部的喷射口完成了姿态调整。
他双手抬起,手掌中心的发射器射出两道淡绿色的力场波。
“滋——!”
那根正在被三个狂暴化的大力士徒手撼动的承重柱,被一层绿色的能量薄膜包裹,不仅加固了结构,还利用反冲力将那三个暴徒震飞出十几米远,精准地摔进了一旁早就倒扣在那里的喷泉水池里,半天爬不起来。
甚至在震飞敌人的同时,那个装甲人还能通过肩部的微型发射器,射出几枚胶囊,在半空炸开,化作巨大的缓冲网,接住了被震动波及而坠落的几个行人。
精准。
高效。
毫无多余动作。
如果说超人是充满神性的奇迹,那么这个人就是利落的杀手,他甚至不需要超级听力,就仿佛有一种……某种遍布全城的全知视角,能比克拉克更先一步预判混乱的发生点。
“新英雄?”
克拉克漂浮在半空,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大都会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这种技术代差,简直像是从未来时间线跳跃回来的产物...
自己之前在三十世纪看到的好像也就这样?
他下意识地调动生物力场,眼底的微光亮起...
他想看看那个面具下面是谁。
只是就在他的视线触及那具银白战甲的瞬间——
“铮!”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装甲表面亮起。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在装甲表层游走,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纳米矩阵,其分子排列结构之紧密,似乎是模拟出了铅的物理特性。
视线撞上了一堵灰色的墙,留下一片模糊的银光。
“无法透视?”
克拉克眉头微挑,除了铅板,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具有针对性的光学屏蔽技术。
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天空的窥探,处理完现场的装甲人微微仰头。
尽管隔着全覆式面具,克拉克依然能感觉到一道冷静、甚至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目光,正穿过夜空,与他对视。
随后,那人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停留。
推进器轰鸣,他在空中拉出一道绿色的尾焰,再次以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轨迹,奔向了下一个混乱点。
只留下克拉克在风中凌乱,披风尴尬地卷了一下。
“……他这是在跟我抢业绩吗?”
......
混乱的夜晚迎来了喘息。
在神秘装甲人那种近乎全知全能的精准辅助下,大都会的危机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快速压制。
超人的神力、绿灯侠的想象力具象化,再加上那个神秘人的精确打击,三者合力将全城的暴乱一个个摁灭。
直到最后一处...
中心广场的钟楼顶端。
“砰!”
那个试图将钟楼大钟徒手扔向街道的狂暴作案人员,被一发精准的震荡波击中后颈,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了铜钟旁。
那道银色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站在了男人身旁,手里已经拿着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采样器,正迅速提取着对方皮肤表面的残留物。
绿光一闪。
哈尔·乔丹具象出一张躺椅,顺势极其骚包地飘在半空,手里甚至还变出了一杯发光的饮料。
而克拉克则缓缓降落,红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嘿,伙计!”
哈尔晃了晃手里的绿灯能量杯,对着那个正蹲在地上闷头干活的背影喊道,“刚才那下‘重力场禁锢’挺帅的啊!我是绿灯侠,这是超人。怎么称呼?我们要不给你想个代号?‘铁皮绿光人’怎么样?”
“......”
神秘人连头都没抬。
他专注于手里的便携式分析仪,指尖在全息面板上快速跳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嘀嘀声。
哈尔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杯子闪烁了一下,差点消散。
原来我们地球上的英雄们都那么难搞吗?!
克拉克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哈尔的肩膀,试图缓解这位王牌飞行员兼宇宙警察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算了,哈尔。这大概就是……高手的性格?”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辛苦了一晚上,待会要一起去吃点什么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玉米卷……”
“玉米卷?”
哈尔耸了耸肩,从尴尬中复活,“抱歉了,超人先生。玉米卷留给你吧,今晚我还有场至关重要的约会……”
“如果我迟到,我的戒指恐怕都要被那位女士没收了。”
“……”
这家伙...与自己想象中的欧阿人完全不同,善良正义有毅力,就是...
私生活似乎过于丰富了些。
至少自己听过对方提到过好多个女友了。
克拉克嘴角微微抽动,最终是温和地笑了笑:“祝你们用餐愉快。”
“回见!”
哈尔哈哈一笑,绿灯戒光芒大盛,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极不必要的花式翻滚,然后像流星一样冲向了天际,留下一个极为潇洒的背影。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正准备用那种对待流浪猫般的耐心去尝试和那个社恐神秘人打个招呼——
“超人!这里!看这里!”
“关于今晚的大规模暴乱,您有什么看法?”
“那个穿银色装甲的是您的新搭档吗?”
“请问对于这些普通人突然发狂的现象,您是否知情?”
可还没等克拉克开口,一大群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将现场包围。
冲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那个穿着干练风衣、拿着录音笔像拿着刺刀一样的女人——露易丝·莱恩。
“超人!”
露易丝那双犀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拉克,“有传言说这并非单纯的暴乱,而是针对某种特定人群的生化实验!这是否意味着大都会的安全系统已经彻底失效?您对此有何评价?”
问题刁钻,一针见血。
克拉克头大如斗。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那个新来的铁皮绿光人能不能帮忙分担点火力。
钟楼下空空如也...
只有那个倒霉的男人还晕在地上,手里原本被提取样本的地方贴着一个极其规整的止血贴。
那个神秘的装甲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连一丝尾焰都没留下。
跑得真快……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尤其是露易丝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克拉克叹了口气,他迅速换上一副充满了官方般的招牌笑容,双手微微下压:
“各位,各位请冷静。今晚是一场不幸的……集体情绪失控。我们要相信大都会警局,相信……”
他开始熟练地背诵叔叔曾教过他的那套《公众人物废话文学大全》,“至于那位新朋友,我想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城市的权利,不是吗?哈哈……”
趁着记者们低头记录这句毫无营养的漂亮话时,克拉克甚至没给露易丝提出下一个追问的机会。
“抱歉,我想起来我的炉子上还炖着汤,火没关。”
“再见,朋友们。”
一阵红蓝旋风卷起,记者的帽子和假发满天乱飞。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时,那个红披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云端之上,只留下大都会闪烁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亮着。
......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大都会郊外、烂尾楼工地。
银绿色的装甲人静静地伫立在一根断裂的水泥横梁上。
他没有检修装备,也没有看刚刚采集的数据,就那么双手自然下垂,头盔上的淡绿色目镜微微闪烁,像是在等待一个必然会降临的时刻。
“呼——”
风声未变,气流却被无声地扰动。
红蓝色的无声地悬停在了他身后十米处的半空。
克拉克双手抱胸,红披风在身后的气流中缓缓舒展。
“嘿。”克拉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虽然你不爱说话,但我还是得说句谢谢。今晚如果没有你,大都会的损失会翻倍。我是——”
他本想按照惯例自我介绍,或者委婉地询问对方是否也是为了调查这起诡异的事件而来。
然而,装甲人并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没有预警与寒暄。
“嗡!”
空气中炸开一声低沉的能量轰鸣。
那具原本如雕塑般静止的装甲,背部、肘部、甚至腿部隐藏的所有微型推进器同时喷发出刺目的绿焰。
他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