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大学,斯特兰奇办公室。
“最近您似乎很焦虑?迪奥先生。”
雨果·斯特兰奇教授坐在那张皮椅里,圆框眼镜折射着冷光,“您的大一生活才刚开始不到两周,但我听说……你已经在图书馆的生物学与遗传学专区连续待了四个通宵。”
迪奥靠在沙发上,姿态依旧像个国王,只是那金发略显凌乱。
“焦虑?”他轻笑一声,“斯特兰奇,你见过神吗?”
“作为心理学家,迪奥先生。我见过无数自以为是神的人。”
斯特兰奇谨慎地回答,然后在笔记本上随手记下了几个词...
——自大狂的妄想。
“总而言之,我见到了。”
迪奥坐直身体,那股压迫感填满了办公室。“我见到了一座山峰。它是进化的终点,是力量的极致,它快到能冻结时间,强到能粉碎星辰……那是所有凡人梦寐以求的‘神座’。”
他在说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那个没有洛克·肯特管教,彻底释放野性,进化出金色替身,最终成为四维皇帝的暴君迪奥。
“听起来令人神往。”斯特兰奇诱导道。
“不。”迪奥冷笑一声,那是一种嘲弄,“那是令人作呕的脆弱。”
哪怕是那个近乎无敌的暴君...
在那个叫做洛克·肯特的男人面前,就像一个在父亲面前挥舞塑料剑的顽童。
那一顿纯粹物理层面的家法伺候...
“如果一座山,随时会被一阵毫无道理的飓风连根拔起……”
迪奥抬起眼帘,盯着斯特兰奇,“那么努力攀登这座山的人,岂不是最可笑的小丑?”
这是迪奥这段时间很不解的一件事。
如果在物理层面,这辈子的上限已经被注定了,哪怕做到极致,也只是那个男人的影子,甚至连影子都算不上。
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只会耀武扬威的肯特小子?
还是一个等到世界末日时,躲在父亲羽翼下瑟瑟发抖的继承人?
斯特兰奇眯起眼睛,他嗅到了某种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极度自卑转化而来的极端野心。
他随手又记下了几个单词。
“所以,你放弃了对力量的追求?”斯特兰奇试探道,“你感到了无力。这种无力感通常会导致两种结果...”
“习得性无助,或者……毁灭欲的转移。”
“放弃?不,我换了一条赛道。”迪奥打了个哈欠,“这世上没有无敌的强者,教授。”
“今天的课外辅导到此结束。茶不错,斯特兰奇。”
话音落下,迪奥也不再多言,他转身推门而出。
斯特兰奇看着那扇关闭的门,良久,随手在笔记本上继续记录。
——不怎么尊敬长辈的学生。
......
踏出学院大楼,迪奥正将那一叠关于病毒架构的图纸塞进公文包内侧,思维还在DNA链间跳跃。
“嘿,迪奥,你的领带歪了。”
一个轻快得有些跳脱的声音切断了他的思路。
迪奥侧目,看到哈莉·奎泽尔正抱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袋靠在石柱旁。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一件暗红色的针织衫配格子短裙,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金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学术助教。
但这只是表象。
迪奥很清楚这位学姐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儿。
虽然她到现在还没暴露出来...
但就像个地雷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奎泽尔小姐。”迪奥停下脚步,礼貌性地微微颔首,“斯特兰奇教授似乎很喜欢让你整理那些发霉的旧档案。”
“那是关于‘阿卡姆疯人院’的历史卷宗,超有趣的!”哈莉吹了一下掉下来的刘海,蓝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不该属于学者的兴奋光芒,她向迪奥靠近了半步,“你知道吗?疯子和天才的大脑结构在切片下几乎一模一样……”
“......”
不会聊天可以不聊。
迪奥挑了挑眉:“有事吗?”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哈莉歪着头,视线毫不掩饰地在迪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打转,“自从上次你在开学典礼上驳倒了几位教授的理论后,我就一直在想……你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有些梦呓般的迷离:“是齿轮?还是毒药?”
迪奥正欲开口嘲讽这种无聊的弗洛伊德式搭讪,眼角的余光却猛地被天空捕获。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下,一道刺目的强光刺破了阴霾。
那是一组由激光投射出、巨大而嚣张的字母:
DK。
只有戈登或哈维·丹特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候,才会动用这个射灯。
“抱歉,奎泽尔学姐。”
迪奥的声音骤然降温,他没有再看哈莉一眼,那种敷衍甚至不再需要社交礼仪的包装。
“我突然想起家里的煤气忘关了。”
一个拙劣至极的谎言,配上他此刻冷峻肃杀的表情,充满了一种荒谬的反差感。
还没等哈莉反应过来,迪奥已经转身,步伐快得像是在竞走。
他没有走向校门口的公交站,而是径直拐向了旁边无人的小巷...
那里停着他的那辆哈雷。
“哎?等等!我们还没聊完……”
哈莉的手僵在半空中。
几秒钟的死寂后,巷子里传来了引擎轰鸣远去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摘下眼镜,随意地在衣角擦了擦,那双蓝眼睛此刻彻底失去了助教的知性,剩下一片迷乱的深渊。
“唉...太迷人了……”
天际尽头,厚重的乌云如沸水般翻滚。
那个巨大的DK标志在天空中闪烁,如同悬在哥谭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
哥谭警局天台。
狂风在警局天台上呼啸,卷着湿冷的雨沫,把生锈的铁丝网吹得哐哐作响。
那盏被非法改装成投射DK字母的老式探照灯,正被一双大手粗暴地来回摇晃。灯柱在云层上乱晃,一会儿照亮东区的贫民窟,一会儿扫过西区的韦恩塔,像个喝醉了的巨人。
“别摇了!”
吉姆·戈登一只手死死按住被风吹得乱飞的风衣下摆,另一只手挡在眼睛上方,“那是局里最后的备用灯泡,弄坏了你赔我吗?还是指望迪奥那个吝啬鬼给你报销?”
“谁知道这混蛋现在正躺在城市的哪个温柔乡里。”
哈维·丹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而随着他的抱怨,覆盖在他脸上的那一层漆黑物质,也像某种活体沥青或石油黏液一般,缓缓从他的皮肤上退去,收缩回后颈处,露出了他那张俊朗的脸庞。
那画面极其掉san...
黑色的液体在他脸上蠕动、拉丝,露出苍白的皮肤和滚动的喉结,仿佛某种寄生兽刚刚享用完它的宿主,正餍足地退回巢穴。
戈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角抽搐,倒吸一口凉气:“……老天,哈维,算我求你,把你那玩意儿戴回去吧。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从下水道爬上来的软体动物,太恶心了。”
“恶心?”
哈维气极反笑,他猛地松开探照灯,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脸,“你知道这张脸放外面...”
“我也觉得很恶心,哈维。”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探照灯因为惯性还在轻微摇晃,光柱扫过天台边缘。
那里,迪奥正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就那么凭空出现,金色的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那双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赶路的急切,只有一种审视闹剧般的戏谑。
“还有,戈登局长。”
迪奥微微侧头,目光像冰锥一样扎向戈登,“关于那个‘吝啬鬼’的评价,我会从这一季度的警局赞助款里,按字数扣除相应的比例。”
戈登的表情垮了下来,比看到哈维变脸还难看。
“另外...”
迪奥迈步走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扫了一眼那个丑陋的探照灯,“以后少用这玩意儿。”
哈维翻了个白眼,脸上的黑色黏液迅速涌动,重新覆盖住了他的面容,变成了那张令人畏惧的面具。
“少废话,迪奥。如果不是这事儿大到了我们要这盏破灯,我和吉姆今晚早就回家开威士忌派对了。”
迪奥停在两人面前,那股学生气的伪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即使不说话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说。”
他吐出一个字。
“说来话长...”
戈登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深吸了一口道,“最近哥谭的案发率上升了不少。”
迪奥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种眉头紧锁并非针对戈登,而是针对这座城市的无序。
“有人不老实?”
在他的高压统治下,任何敢于挑战秩序的帮派都会被迅速清洗。
如果这时候还有人敢跳,那他不介意再来一次‘洗礼’。
“不是那些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