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卡玛。
这里的风不是吹过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紫色,无数破碎的镜面像是不规则的岛屿,悬浮在没有重力的虚空中。
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扭曲的景象...
有时是一只尖叫的乌鸦,有时是一段模糊的记忆,更多时候是一片虚无的黑。
“滋滋——”
伴随着一道蓝色的空间裂缝被撕开。
洛克、扎坦娜、阿露拉三人踏入了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呃……”
阿露拉有些尴尬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脚下的镜面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发出一声脆响,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那个……欢迎来到我的……寒舍?”
她干巴巴地解释道,眼神有些游移,“以前不这样的。真的。以前这里可是很气派的,有暗影宫殿,有灵魂回廊……只是……”
她看了一眼四周那些不断崩塌的空间边缘,声音小了下去:“只是那次诅咒之后,暗影能量被抽干了,地基就……有点不稳了。再加上我也没什么多余的魔力修缮……”
“......”
何止是不稳。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即将坍缩的危房。
物理规则在这里像是喝醉了酒,重力忽大忽小,光线甚至会拐弯。
扎坦娜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就是父亲被诅咒的根源,也是阿露拉这个仇人付出惨重代价守护的废墟。
洛克没有理会阿露拉的辩解。
“呼……”
他深吸一口气。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恐怖绝伦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冲散了周围那些试图侵蚀他们的混乱能量。
他的身形并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但在那层流动的紫色雷光之下...
魔神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
「白金之星」浮现而出。
那宛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上,流动着金色的光纹,那双精密如显微镜般的眼睛,正以光速扫描着这个维度的每一寸结构。
魔神之血赋予了洛克对时空间的绝对感知。
而白金之星则赋予了他对微观粒子的极致掌控。
两者结合,洛克现在的感知力,甚至超过了这个维度的主人阿露拉。
“找到了。”
洛克双眉微蹙,目光穿透了那些破碎的镜面,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暗影迷雾,直直地锁定了这个狭小维度的最深处...
或者说,最下方。
在那里。
在那个看似虚无的黑暗深渊之中,有一团如同墨汁般浓稠、却又像是活物般在不断蠕动的黑色核心。
那就是诅咒的源头。
“那是你要找的‘死结’。”
洛克的声音低沉,带着回音,“阿露拉,你当年的那个诅咒,不仅仅是把墨水泼进了水里……你这是把整个水缸都砸进了墨水池里。”
“嗡——!”
话音未落,阿露拉只觉得眼前一花。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也没有漫长繁复的施法前摇。
在这个物理规则本就扭曲的维度里,洛克甚至没有移动哪怕一步。
锵。
清脆的收刀入鞘声,在这寂静的维度中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
轰隆隆——!!!
整个卡玛维度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些原本摇摇欲坠的破碎镜面开始疯狂颤抖,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阿露拉的嘴巴慢慢张大...
只见维度最下方那个原本如同死结般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核心,那些原本死死咬合在一起、用来维持诅咒的暗影能量,此刻失去了约束,疯狂地向四周逸散。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回归。
紫色的天空开始变得深邃而稳定,那些破碎的镜面在能量的滋润下自动修复、愈合,重新散发出幽冷的光泽。
那种压抑、令人窒息的衰败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卡玛维度……正在重生。
“这……这……”
阿露拉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那充盈得让她想要尖叫的暗影魔力。
这是在她下达那个该死的诅咒之前,全盛时期的卡玛才有的状态!
“分离好了。”
洛克依然站在那块镜面上,身上的魔人气息和身后的紫色替身早已消散无踪。
“诅咒的根源在于你用整个维度的能量去供养它。现在我将二者分离,能量就会还给这个破地方。”
洛克指了指下方那个已经停止蠕动、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核心:
“而没了暗影魔力的持续供给,那个诅咒就是无源之水。十天半个月吧,它就会自行消散。”
“所以...”
“给我个面子,卡玛维度之主。”
“我让你的维度重生,作为交换,你与扎塔拉家的仇恨便到此结束吧。”
扎坦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或者是需要付出惨重代价的禁术对决。
她甚至做好了再度朝黑暗维度献祭自己部分灵魂的准备。
结果……这就结束了?
她看着那个正逐渐透明的黑色核心,感受着那股缠绕在自己血脉中、让她无法感知父亲存在的阴冷气息正在一点点淡去。
她应该开心吗?应该欢呼吗?
父亲是为了保护她而离开的,现在阻碍他们重逢的墙已经塌了。
但……
扎坦娜张了张嘴,想要对洛克说声谢谢,或者表达一下激动。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并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反倒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空虚感。
就像是一个在这个名为“寻找父亲”的RPG游戏里打拼了十几年的玩家,突然有人开了作弊码,一键通关了。
BOSS没了,结局就在眼前,但手里紧握的手柄却变得有些烫手,甚至……无处安放。
失去了这个一直支撑着她前进、让她即使遍体鳞伤也要战斗的目标……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她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怎么了?”
洛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神色复杂的女孩,“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
深夜的肯特农场...
连狮鹫都在梦里追逐兔子。
只有客厅里那盏落地灯和电视机还亮着。
蓝光投射在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上,映出他偶尔随着脱口秀主持人的烂梗而微微抽动的嘴角。
“说得好,这种税收政策简直就像是在给吸血鬼发献血证。”
洛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吐槽了一句。
哒、哒、哒。
楼梯上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洛克头也没回,依然盯着电视,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调侃:
“怎么?晚上睡不着了?先说好,如果是要听睡前故事,我这儿只有恐怖片剧本;如果是饿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总不会是要我陪你……去屋顶数星星吧?”
“……”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打开冰箱门的声响,以及玻璃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碰撞声。
洛克那端茶杯的手,极其可疑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转过脖子。
迪奥正穿着睡衣,倚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
而在他身旁,「世界」正如一个全能管家般漂浮着...
它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盒牛奶,往迪奥手中的玻璃杯里倒。
咕嘟、咕嘟。
牛奶倒满,不多不少。
迪奥举起杯子,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他抿了一口牛奶,然后看着洛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似乎……相当失望啊?父亲。”
“或者说...”
迪奥拖长了尾音,视线在电视机和洛克那略显僵硬的坐姿之间来回扫视,“您正在期待某位更有……‘魔法风情’的深夜访客?”
“滚!”洛克恼羞成怒地指着楼梯。
“呵。”
迪奥发出两声极其欠揍的鼻音。
他放下空杯子,不仅没滚,反而还优哉游哉地晃了晃手里的牛奶盒,像是完成了某种查岗任务,转身向楼梯走去。
临上楼前,他还特意丢下一句:“早点睡吧,父亲。熬夜对皮肤不好,容易被年轻女孩嫌弃。”
说完,不等洛克把茶杯扔过来,他已经时停上了楼梯拐角。
洛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想要大义灭亲的冲动。
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他愤愤地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视,试图用无聊的广告来平复心情。
但还没过两分钟——
哒、哒。
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更加轻盈,像是怕踩坏地板似的。
“又是谁?”
洛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回头,“迪奥你要是敢再下来,我就把你那件睡衣换成海绵宝宝图案的。”
“……是我,爸爸。”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洛克一愣。
“萨拉菲尔?”洛克招了招手,“过来。怎么了?我可不记得今天对你大发雷霆了。”
萨拉菲尔慢吞吞地挪过来,爬上沙发,挨着洛克坐下。
“爸爸,我是不是犯错了?”
“嗯?”
“我和神都背着您……都跟那个女巫姐姐交易了。”
萨拉菲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洛克看着儿子那副自责的模样,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黑发。
“当时你知道她是坏人吗?”
“那倒没有……”萨拉菲尔诚实地摇摇头,“如果是那种纯粹坏人的话,以神都那种虽然别扭但自尊心极强的性格,他是不屑于和一个比自己还弱小的坏家伙做交易的。他只会把对方当成燃料。”
“把对方殴打一顿然后抢走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