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哈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具上白色的左眼微微亮起:“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话音未落。
他随手搭在了面前那张圆桌的边缘。
这是一张整块切割的大理石桌,厚度超过五公分,足以让八个成年人围坐用餐,重量至少在四百公斤以上。
可哈维没有任何下蹲蓄力,也没有任何肌肉隆起的征兆。他仅仅是像端起一杯早晨的浓缩咖啡那样,轻描淡写地将左手向上抬了十公分。
咔——!
伴随着一阵岩石摩擦声,那张重达数百公斤的桌子就这样被他单手平举了起来。
甚至连桌面上的那杯红茶液面都没有出现太大的晃动。
“噢!我的天!轻点!轻点!”
只有科波特发出了一声心疼的惨叫...
这桌子可是他从意大利空运来的古董。
“这就是……那个怪物的力量?”
戈登看着这一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视线小心翼翼地绕过悬空的桌腿,试探性地问道,“那你现在……是不是也有那种能把子弹停住,或者让人脑子短路的奇怪能力?”
哈维摇了摇头。
他轻轻放下桌子,那层覆盖在他半边脸上的黑色面具也随着他的表情微微皱起,可没有表现出任何精神攻击的前兆。
“没有。”
哈维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中带着不解,“我感觉不到那种所谓‘吸收动能’的规则,也没有那种能听见别人心声的精神触须。”
“这东西……它似乎仅仅是简单粗暴地强化了我的肉体机能。”
“力量、防御、耐力……但也仅此而已。”
“这很正常。”
迪奥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这是‘偷’来的力量。”他语气平淡道:“那些花哨的‘物理免疫’或者‘精神污染’,需要链接‘神明’本尊的数据库,调用其中的数据才能实现。”
“可我切断了与那个意志数据库链接的网线,只保留一根最基础的神力传输电缆。”
“也就是说...”
迪奥总结道,“你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电流。”
“但因为没有网线,所以上不了网。”
“谢天谢地。”
出乎意料的是,哈维非但没有因为失去那些神技而失望,反而像是刚从绞刑架上被赦免的死囚,整个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半黑半白的面孔,脑海中浮现出几天前,从大剧院的蓄水池中打捞上来的马里奥·法尔科内的尸体。
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在失去了面具后,干瘪得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风干肉。
全身上下的脂肪、肌肉甚至骨髓都被燃烧殆尽。
身体之凄惨,连法医都忍不住呕吐。
“比起当个无所不能但会因为副作用变成那种人干的怪物……”哈维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我宁愿只当个力气大点的打手。”
“那个‘神’所带来的副作用……简直比阿卡姆最疯的病人还要可怕。它给予力量的代价,是把你连皮带骨都嚼碎了吞下去。”
他看了一眼迪奥,眼神中多了一份敬畏。
只有疯子才会和魔鬼做交易。
但只有比魔鬼更恶劣的人,才能在把魔鬼那抢劫一空后,还能全身而退。
“轰——!”
随着一声闷响,大理石圆桌重回地面。
“Oh my God!!”
“你就不能轻拿轻放吗?!哪怕是一点点?!”
科波特发出一声哀嚎。
“这是我的卡拉拉白大理石!这一块是从米开朗基罗当年雕刻大卫像的同一个矿坑里挖出来的!”
这位平日里精明得像只秃鹫的黑市之王,此刻完全顾不上那位刚展示过非人力量的怪物会不会一巴掌把自己拍进墙里。
他那矮胖的身躯像个肉球一样挤开哈维,心疼地摸着桌沿上被哈维捏出的几道裂纹。
“哈维·丹特!你这个只有肌肉没有品味的野蛮人!”
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完全无视自己新形态威慑力的企鹅人,哈维左半边那张刚刚还带着几分狰狞意味的黑色面具,极其人性化地抽动了两下。
这死胖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金钱确实能战胜恐惧。
“丹特先生,为了庆祝这一刻,要不要考虑换个更贴切的代号?”
迪奥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哈维那张半黑半白的面孔。
“比如……‘毒液’?这名字怎么样?听起来既致命,又充满了这种黑色流体独有的浪漫。”
“免了。”
哈维撇了撇嘴,“这名字听起来像是那种会在下水道里被人暴打的三流反派,黏糊糊的一点也不体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漆黑的左手,语气中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我还是更喜欢‘黑骑士’这个称呼。哪怕它听起来有点像中二期的漫画少年想出来的,但至少……听起来像个好人。”
话音落下,他也不再纠结那个玩笑般的代号。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让那层黑色的角质层迅速收缩,重新没入了他的领口,只留下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
唯有那枚此时躺在他掌心的黑白硬币,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且比起这些工作上的琐事……”
哈维转过头,那双恢复正常的眼睛看向迪奥,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今天晚上,要不要和吉姆一起来我家庆祝一下?”
“虽然我的新房子还没完全装修好,但我那是还藏着一瓶禁酒令时期的肯塔基波本,一直没舍得开封。那个口感,绝对比这儿二百美金一杯的红茶要好得多。”
“我们大可以一醉方休。”
哈维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毕竟……按照法律规定,今年你也应该已经满十八岁了,不是吗?尊敬的‘国王’陛下。”
“作为东道主,我很乐意提供一点酒精饮料庆祝我的朋友成年。”
“这在哥谭可是合法合规。”
“......”
“呵。”
迪奥发出一声冷笑。
他优雅地站起身,就像是从维多利亚红地毯上行走的贵族,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刚刚还在谈论如何瓜分城市的幕后黑手。
“那个提议很有诱惑力,哈维。”
“可比起用酒精麻痹神经,我更希望在下下周之前,能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假面会社残存势力彻底被你掌控的报告。”
“如果做不到的话……”
“我不介意亲自去你刚建好的新家,把那瓶波本倒进下水道。”
砰。
包厢的大门在他身后合拢。
“啧,真是个不可爱的老板。这就是所谓的青春期叛逆吗?”
哈维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把迪奥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向还在一脸纠结的戈登,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走吧,吉姆。那小子不喝正好,这种好酒给他喝也是浪费,省得我们还要给他兑可乐。”
“哈维……”
戈登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心情好得过分的搭档,“你现在可是假面会社的新任‘教主’。”
“外面还有几千个狂热粉丝等着你去接收。”
“管他呢。”
哈维推着戈登往外走,语气里是不负责任的轻松:“反正黑面具已经‘死’了,教主什么时候登基那是神谕决定的。”
“但如果我不回去,我家那瓶波本可能就会因为氧化而真的变成醋了。”
“那才是真正的渎神。”
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包厢,声音渐行渐远。
偌大的顶层里,只剩下了还在对着桌子裂纹长吁短叹的科波特。
“天杀的……这裂纹要怎么修?用环氧树脂补得上吗?”
科波特一边碎碎念,一边调整着眼眶上的单片眼镜,试图看清岩石断层的纹路。
只是突然间...
他动作一僵。
拿着手帕的手停在半空,胖脸上原本的心疼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足以让这百来斤脂肪都跟着颤抖的惊恐。
“等等……”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刚才迪奥坐过的那张空椅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刚才那双面野蛮人说什么来着?”
“十……八岁?”
“该死的……”
科波特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
只觉得这个世界比刚才看到双面人变身还要疯狂。
他刚刚说谁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