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试过用斧头砍,要使上全身力气,砍个十几下才见到里面的铜丝。”
“平常日晒雨淋,用上十年八年也未必会坏。”
在众人的讨论中,学生突然想起一件事,慌张地回到同伴身边:
“要迟到了,我们快走。”
卡斯无奈地摇头,跟了上去。
白银城与外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若不是有室友带领,他实在难以适应。
刚走出酒馆,他就看见同伴叫来一辆脚踏车,转身催促:“卡斯,快点!”
卡斯加快脚步,上车前回头望去——福特正微笑着向他点头。
他想起之前与福特的谈话,不由得轻叹一声。
合作……
如今他的任务只有学习:学习律法,学习商业。
不是他不想多了解电力或其他知识,只是眼下这两样已经让他应接不暇,再无余力。
八月底,市政厅贴出告示:今夜将测试路灯。
人们好奇地围聚在最近的路灯下等待。
直到月亮升起,在某个毫无预兆的瞬间,灯忽然亮了。
那不是油灯昏黄摇曳的光,而是稳定、清冷、白晃晃的光芒。
光线瓷实而均匀,仿佛一小块冬天的月亮被摘下来,挂在了杆子顶上。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秋风穿过槐树的声响和远处的狗吠。
“这就是……电灯?”有人低声自语。
人群慢慢围拢,却都停在光圈外两三步的地方,不敢踏入。
这光太不寻常——它冷冷地照着,不像日光温暖,也不像火把灼热。
但是却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连衣服上的补丁针脚都清晰可见。
终于,第一位勇敢者咽了咽唾沫,一步一步挪进光圈里。
光落在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衫、膝盖处的破洞,全都显露无遗。
他抬头眯眼看向光源,灯罩里的灯丝亮得刺眼,又赶忙低下头。
“什么感觉?”圈外的人问。
“没……没什么特别感觉。”他挠了挠头答道。
直到一群孩子看见亮光,欢呼着冲进光圈里玩耍。
他们跳房子、抓石子、追逐奔跑,完全不在乎这光从何而来。
大人们站在光圈外,看着孩子们在光中嬉戏。
光线照亮了每一根发丝、脸上的雀斑和衣服上的每根线头。
这画面有些奇异:
四周是黑夜,唯独这一片亮如白昼。
孩子们在光亮中玩耍,大人们在黑暗中围观。
这一夜,许多人没有睡好。
不断有人走出家门,望向街道上那团稳定的光,它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持续亮到天明。
破晓时分,灯光熄灭,黑暗瞬间吞没街道,只剩下各家窗户透出的零星油灯光。
第二天,所有人都在议论那盏灯、电力和电线。
傍晚时分,太阳还未落山,路灯下又聚满了人。
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路灯再次亮起。
一位农夫放下锄头,静静地看了很久。
最后他摇摇头,笑了:
“以后走夜路,不用提煤油灯了。”
他扛起工具,走进光圈。
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和磨破的鞋面上。
他就这样背着光朝家走去,影子被压在脚下,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融入渐深的夜色。
身后,那盏灯静静亮着,像大地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正在慢慢改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