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除心中一切杂念，只余冰凉的杀意与完成使命的决绝。
家族的命运在此刻都已遥远得不值一提。
奥托大公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面旗帜，以及通往那里的血路。
约一百五十步，炮口再次喷发火焰——这次是霰弹。
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呼啸而来。
奥托听见身旁连续传来令人牙酸的撞击与撕裂声，那是霰弹钻入铠甲、血肉与骨骼的声响。
左前方一名骑士如被巨锤击中，从马背上向后折倒。
右翼一整排冲锋线仿佛被无形镰刀扫过，瞬间人仰马翻。
他自己的胸甲与肩甲几乎同时遭到两下猛烈撞击，犹如被攻城锤砸中。
那一刻肋骨传来剧痛，呼吸骤止，喉头涌上腥甜。
奥托大公在头盔下自嘲一笑——即便事先加厚内衬，仍是无用。
黑曜石军团的冲锋阵线明显稀疏了。
冲锋队伍如同被无形巨手抹过，第一排骑士几乎全部倒地。
但后续的骑士踏过同伴与战马的尸体，继续冲锋。
这是奥托大公下达的死令：哪怕前方是绝路，也必须向前。
距离拉近百步，深蓝色阵线前方骤然爆出连绵的闪光与白烟——步枪齐射的爆鸣连成一片。
更多骑士与战马在疾驰中猛地减速、扑倒。
奥托感到有物体擦过头盔边缘，发出尖利啸音。
他无暇顾及生死，只凭本能与训练死死控住战马，伏身冲刺。
不知不觉间，他竟冲过了这片死亡地带，周围仍在冲锋的同袍已稀稀落落。
骑士又倒下一片，但距离已被拉近至九十步。
奥托发现自己奇迹般地活着。
是先祖的庇佑吗？
但此刻都已无关紧要。
他周围的一千五百名骑士，在短短几分钟内，只剩下不足三百人……然而冲锋的速度已达顶峰。
他能看清对面步兵脸上紧绷的神色，能看见刺刀组成的防线，更能看见——第二轮霰弹。
这是最终、也是最致命的打击。
距离逼近至约六十步时，最后的攻击降临。
那些一直沉默的炮兵阵地再次喷出火焰与浓烟——这是抵近至极限距离的霰弹齐射。
几乎平射的弹幕以毁灭性的密度扫过冲锋队伍残存的前锋。
奥托的战马发出凄厉哀鸣，胸膛绽开数朵血花，前腿一软，带着巨大惯性向前栽倒。
奥托被猛地抛飞出去。
天旋地转间，他听见自己铠甲砸地的巨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剧痛瞬间吞没意识。
他艰难侧过头，视线模糊而血红。
依稀看见几个摇晃的身影——似乎是仅存的骑士撞进了那片刺刀的森林，随即如浪花拍上礁石般破碎、消失。
耳中充满嗡鸣、遥远的喊杀与伤者的哀嚎。
在逐渐暗下的视野边缘，他望见指挥旗下似乎有人影正在移动，平静地审视这片屠宰场。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鲜血涌上他的喉咙。
他试图起身，却只感到身体无力。
计划、代价、高曼、家族……种种影像在他迅速黑沉的意识中零碎闪过。
最终定格于清晰的谋划，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以及那以无数生命浇铸而成的“代价”。
随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