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大公看见高文军队的阵线第一次产生动摇——并非溃退,而是在庞大冲击力下向后凹陷。
然而他心中的欣喜尚未升起。
下一秒,他就目睹了高文军队可怖的纪律:
即便同伴在身侧倒下,后排士兵依然冷静地寻找空隙刺出刺刀。
后列的步枪兵在军官指挥下重新装填,向混战区域的边缘实施精准射击。
但奥托大公的计划在此刻确实取得了效果:高文的军队开始出现真正的伤亡。
即便代价是用上千人的性命,去换取对方一人的伤亡。
高曼看见至少几十具穿着深蓝色军装的士兵倒在泥泞中,更多的伤者被拖往后方。
佣兵以命换来的白刃战,确实在消耗这支看似不可战胜的军队。
但也仅仅是消耗。
因为高文的骑兵已从侧翼切入,如热刀切过黄油般撕裂佣兵阵型的侧面。
与此同时,炮兵完成装填,将炮口转向战场后方。
他们开始对尚未投入战斗的敌军预备队实施压制射击。
此次炮击的主要目的并非造成大量杀伤。
而是要打乱敌方阵型、延缓进场时间,并将恐惧深深钉入那些仍在待命的士兵心中。
奥托大公扫视了一眼残余的佣兵——他们已勇气尽失,不敢再向前推进。
随后,他亲手戴上头盔,举起了第三面,也是最后一面令旗。
血红色的旗帜被奥托大公重重挥下。
所有骑士戴上头盔,放下了面甲。
钢铁扣合的声响清脆而冰冷。
头盔内视野狭窄,世界被收束成眼前两道缝隙。
声音变得遥远模糊,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与战马的响鼻。
混杂着铁锈、血腥与硝烟的空气被吸入肺中。
没有战前演说,也没有士气鼓舞。
奥托大公只是将剑尖指向天空,随后猛然向前挥落。
下一秒,踢马刺陆续刺入马腹。
一千五百匹战马因痛楚嘶鸣,踏步声迅速汇聚成片。
战马开始小跑,而后加速。
铁蹄敲打地面的声响从杂乱转为齐整,最终化作碾过大地的闷雷。
晨光穿过硝烟的缝隙,在成排压低的骑枪枪尖上跳动着冷光。
厚重的板甲在昏蒙的天色与尘土中泛出青灰的暗泽。
让这支决死冲锋的队伍,看起来如同从地狱涌出的钢铁洪流。
这是骑兵传统最极致的展现: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当骑士开始冲锋时,高地上的高曼看见高文军队正快速调整阵型,心脏几乎骤停。
炮兵紧急调转炮口,步兵方阵重新集结,骑兵迅速回防——即便他们仍被残余的佣兵纠缠。
其纪律之严明、战术之果断、执行之强悍,令人心颤。
此刻,高曼清晰地意识到:
即便没有那些火枪与火炮,这也是一支足以睥睨罗兰王国的精锐之师。
奥托大公率领骑兵迅速拉近距离。
三百步、两百步……骑士们伏低身躯,透过视野缝隙死死盯住前方硝烟中隐约飘扬的指挥旗。
距离飞速缩短,风声在耳边呼啸。
奥托大公模糊看见旗下有几道人影,其中一人轮廓似是高文。
目标已现,这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