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一处无名的河谷。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钢泽城的军队已列阵完毕。
站在最前列的征召兵大多是农奴,手握着简陋的长矛与草叉,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他们身上的皮甲单薄不堪,许多人甚至没有头盔。
征召兵并不知晓全盘计划,只知道自己站在最前方,即将面对传闻中能隔空杀人的火枪。
在他们身后,是阵列相对整齐的佣兵与步兵。
这些人的装备稍好,脸上带着旧伤,眼神警惕而不安。
他们知道得稍多一些,明白今天会死很多人,但也仅限于此。
若活下来,报酬将十分丰厚,甚至能成为贵族。
再往后,是一片钢铁的森林。
一千五百名骑士与战马皆披覆亮甲,肃静无声。
骑士们知道,今天将为奥托家族流尽最后一滴血。
在全军最后方的高地上,奥托大公与继承人高曼并肩而立。
奥托身披精钢胸甲,深色披风垂至马臀。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军队,平静地望向前方逐渐散去的晨雾。
他知道,脚下这些士兵中的大多数,都将在日落前变成尸体。
但如果有人活下来,也将获得奥托家族赐予的丰厚奖赏。
一旁的高曼骑在黑战马上,身穿锁子甲,外罩绣有家族纹章的深蓝色披风。
十五名最忠诚的家族骑士如雕塑般肃立在他们身后。
“他们来了。”高曼低声说道
第一缕阳光刺破雾气,高文的军队随之出现。
那并非骑士们熟悉的阵型。
七百名步枪兵分成三个整齐方阵,每排五十人,前后间距精确。
深蓝色军装在晨光中几乎融成一片,只有枪管上的金属冷光不时闪烁。
他们行进时几乎无声,唯有整齐划一的脚步沉闷而规律。
在步兵方阵之间与侧翼,是六十名炮兵推动的十二门野战炮。
炮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沉重得令人心悸。
两翼各有一百名轻骑兵游弋。
而在最后方,则是一群背着各种工具与陌生设备的士兵。
最奇特的是,他们都拿着类似小铲的器物。
在高曼看来,他们不像来作战,反倒像是来修筑工事的。
奥托大公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
八百步、七百步……当进入火炮射程时,高文的军队整齐地停下。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精确得令人不安。
没有战前呐喊,没有鼓声,只有军官简短的命令声隐约传来。
随后,炮口调整角度,攻击骤然而至。
第一轮炮击的巨响并非孤立的轰鸣。
十二门炮几乎同时发射,撕裂空气的爆鸣连成一片。
高曼看见铁球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随后狠狠砸进征召兵阵列的前排。
那不是战争——那是屠杀。
铁球落地后弹跳、翻滚,所经之处人体如陶器般被击碎。
断腿掀上半空,残破的躯干旋转倒地,鲜血与内脏碎片泼洒在周围幸存者的脸上。
一时间,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炮声。
征召兵的阵型瞬间崩溃,前排转身逃跑,撞上后方尚未弄清状况的人。
恐慌如瘟疫蔓延。
督战队砍倒了数名逃兵,但更多人涌来,冲垮了督战队的防线。
士兵们丢弃武器,哭喊着向两侧与后方溃逃。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次是霰弹。
成千上万的霰弹如铁雨般泼洒进混乱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