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军官模样的年轻人勒住马,目光扫过这群狼狈的贵族,最后落在虽然卸了头盔但盔甲最精良的伯爵身上。
“阁下,”军官的声音不高,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们优待俘虏,请放下武器。”
没有辱骂,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这种平淡,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伯爵感到冰冷。
伯爵和骑士们被骑兵押回城堡。
此时,战斗的喧嚣已基本平息,但硝烟仍未散尽。
曾经飘扬着他家族旗帜的主塔,已经换上了一面简洁的、绣着金色稻穗与齿轮的旗帜。
城堡内已初步恢复秩序,但血腥与混乱的痕迹仍处处可见。
敌方士兵小队在军官带领下控制着各要点,并驱使俘虏和部分征召兵清理主通道的障碍。
令伯爵瞳孔微缩的是,在庭院一角搭起的简易雨棚下,几名看似军医的人正在为伤兵处理伤口。
他仔细看去,其中混杂着他麾下几名伤势较重但可能有价值的骑士或军士。
而更多的普通伤兵则被集中看管,生死未卜。
这里竟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劫掠或屠杀。
这种冰冷、高效、一切服务于后续目标的控制感,比传统的野蛮掠夺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恐惧。
随后,他被带到原属于他的大厅。
大厅陈设未变,但坐在主位上的人已经换成了高文。
伯爵看到高文的那一刻,目光一阵恍惚。
他长得……实在太像年轻时的奥托大公了。
高文很年轻,比伯爵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他并未穿戴华丽的全身甲,只着一件打磨光亮的半身扎甲,内衬深色劲装,式样简洁实用。
唯一的徽记是一枚别在胸前的铁质纹章。
他正与几名同样穿着干练的部下低声交谈,手指在铺开的结构图与地图上快速移动。
看到伯爵被带进来,他抬手示意,交谈立刻停止。
伯爵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在完整的盔甲下找回一丝往日的威严。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声音难免沙哑:
“高文阁下,按照战争的惯例,作为战败一方的领主,我有权要求获得符合我身份的待遇。”
“我要求进行赎金谈判,并要求我的部下得到妥善安置。”
高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伯爵说完,他点了点头:“当然,伯爵阁下。”
“您和您麾下那些被俘的、依然忠诚的骑士们,都会得到妥善的看管,生命安全将得到保障。”
高文的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礼貌。
伯爵心中微微一松,至少最底线的体面还在。
然而,高文接下来的话,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因为你们,尤其是您这样身份显赫的贵族,是我们与奥托大公进行下一阶段谈判时,非常有价值的筹码。”
“大公对忠诚于他的封臣们,想必不会吝啬代价。”
“你……!”伯爵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变得惨白。
极致的愤怒和极致的羞辱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剧烈颤抖。
他预料过战败、死亡,甚至被勒索赎金,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像货物一样被明码标价,定义为“谈判筹码”。
个人荣誉与家族姓氏,在此刻彻底物化为冰冷的交易品。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强烈的屈辱让他失去理智。
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用身体冲撞高文或面前的桌子。
但他身边两名强壮的士兵立刻牢牢按住了他。
高文自始至终平静地看着他这番激烈的反应。
“带伯爵阁下去休息吧,”高文对军官吩咐道,语气依旧平淡,“给他提供干净的房间和食物。”
“看好他,确保他的安全。”最后几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伯爵被半拖半架着带离大厅。
所有的力气和骄傲,都在高文那平静的宣判中被抽空了。
他不再挣扎,眼神彻底熄灭,化为一片灰暗。
其中混杂着未散的屈辱、对未来的绝望,以及自身价值被轻易重估后的冰冷认知。
这比在密林中单纯的逃亡失败,更令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最后瞥见高文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于面前的地图,仿佛刚才处理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通往囚室的路上,伯爵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两个词:
筹码……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