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直刺在安德烈紧闭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眼皮颤动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雷斯,你……”安德烈刚要怒吼,却发现病房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他怔住了,胸口起伏几下,最终狠狠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他猛地抬手挡住眼睛。
过了几秒,等视线适应了光亮,才慢慢放下手臂。
街道上人声鼎沸,热浪扑面而来,连秋风都被这喧闹驱散。
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却井然有序地靠右行驶,与迎面而来的队伍交错而过,丝毫不乱。
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轮车沿街叫卖,烤面包的甜香混着铁匠铺的炭火味飘荡在空气中。
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胖妇人站在木台后,高声吆喝着兜售刚出炉的金黄面包,热气腾腾。
几个纺织厂的学徒扛着新染的麻布匆匆穿过人群,布料在阳光下泛着不均匀的茜红和靛蓝。
街角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个铜匠正埋头修理破旧的炊具,周围堆满待修的铜壶铁锅,几个主妇排着队等待。
不远处的空地上,孩子们围着一个卖木玩具的老人,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会动的木偶小人。
马车吱嘎,商贩吆喝,妇人讨价还价,整个集市喧闹而鲜活。
安德烈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这样的景象,在铁锭关根本不可能见到。
只有在大公的城堡或是王城才有这般繁荣。
他握紧了窗框,指节发白。这正是他做梦都想为安德烈家族领地带来的模样。
一阵冷风灌进来,安德烈猛地打了个哆嗦,喉咙一痒,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听到动静,房门突然被推开。
“啊!您、您醒了!我这就去通知……”
咳嗽声盖过了护士的后半句话。
等他喘过气来,立刻缩回身子关紧窗户,慢慢坐回床边。
他摊开手,松弛的皮肤下青筋凸起,唯独无名指上的誓约戒指仍被磨得发亮。
这双手年轻时能勒住狂奔的战马,现在却连抬起时都会发抖。
安德烈重重叹了口气。
他真的老了。
这样的身体,别说回去应对冬季的危机,光是长途跋涉就能让他再次病倒。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白发老人缓步走进来,手臂上搭着一件厚实的毛呢外套。
安德烈抬头望去,眯起眼睛问道“您是?”
老人微微躬身,低声道:“拉尔夫,领主大人的管家。”
安德烈接过递来的外套,眉头微皱。
见此,拉尔夫低声解释:
“侯爵此刻应该有许多问题要问——领主大人让我在你清醒后,带您去见他。”
安德烈迅速披上外衣,忽然问道:“我的骑士们呢?”
拉尔夫领他来到另一处房间,安德烈却在门前顿住了脚步。
门板中央嵌着一块剔透的水晶,清晰地映出屋内景象。
洛斯领主这么奢靡吗?
为了不打扰的同时,还能观察到里面——竟然安装上这么大块的水晶。
不过也好,这也方便了他。
透过水晶,安德烈看见他的十名骑士围在一张病床边。
他们身上缠着亚麻布,手里攥着某种卡片,神情亢奋。
有人突然跳起来欢呼,随即又因扯到伤口而龇牙咧嘴。
另几人却脸色铁青,沮丧地狠扇自己的脸,仿佛被恶魔附身了一样。
“这是……”安德烈扭头看向拉尔夫,眼神中透露出迷茫。
他的骑士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