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注意到,向他麾下军官和税务官示好的礼物悄然增多,“忠诚”的联名信也如雪片般飞抵他的案头。
他通过口供、密信和隐藏的账目碎片,一个令安德烈脊背发寒的事实逐渐清晰:
奥托大公不仅派出了骑士死士,更在此地经营着一张隐秘的补给与情报网络。
这些商人利用占领初期的混乱潜伏下来,为后续潜入的人员提供食物、药品、藏身之处,并传递军情。
而潜伏者则化整为零,隐藏在商队、作坊甚至猎魔人群体中。
如今,所有线索已彻底明朗。
一份整整五十人的名单被呈到安德烈面前——上面正是奥托大公精心训练并部署至此的全部潜伏人员。
另一边,钢泽城的议事厅里炉火渐熄。
奥托大公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继承人高曼。
最后一名卫兵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大门被缓缓关上。
高曼压低声音,语速急促:“父亲,裂岩崖的联络已完全中断。”
“最后消息称,安德烈正在大规模清查商会,我们的潜伏网络很可能已经暴露。”
“此外,洛斯领主的踪迹依然不明,他仿佛根本不在东境。”
他向前一步,手指重重按在地图南侧:
“更紧迫的是,高文的主力部队距城门已不足三日路程。”
“今晨哨骑确认,他们正在扎营。”
“我们该按原计划出城决战,还是转为死守?”
奥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西墙边,伸手抚摸着一副悬挂的铠甲。
那是他的先祖——钢泽城的开疆者在“天体交汇”时期所穿着的战甲。
时隔多年,胸甲上那道深深的怪物爪痕依然清晰可见。
奥托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高曼从未听过的疲惫:
“当年,先祖穿着这件铠甲,面对的是力量和爪牙都远超人类的怪物。”
“那时候,骑士依靠的是勇气、谋略、战马的速度和长剑的重量。”
他转过身,深陷的眼窝在阴影中如同两个黑洞:
“可现在,洛斯的士兵站在百步之外,就能用火枪齐射压制我们的冲锋。”
“他们的火炮能在城墙外直接轰击塔楼——比投石机更准、更狠。”
奥托干涩地笑了笑:
“当我们在讨论骑士冲锋的阵型时,洛斯已经让士兵列队轮射,杀人如同收割麦子。”
“这已经不是骑士之间的战争了,高曼。”
奥托声音沙哑,带着些许恍惚:
“至少,先祖面对怪物时,能看清利爪袭来的方向。”
“而现在,杀死你的可能是远处硝烟里飞来的一颗子弹。”
“你甚至不知道是谁扣动了扳机。”
他注视着高曼,眼中映着炉火最后的微光:“这不再是为荣耀而战。”
“这是一场为了家族存续的挣扎战争。”
高曼握紧拳头,仍不放弃:“那我们坚守城墙……”
“坚守六个月?还是一年?”奥托打断他,走到橡木桌前,看着地图上那些已陷落的城堡标记。
“我们每多守一个月,粮仓就多空一层。”
“等到未来谈判时,我们手中的筹码就会少一分。”
“真到了饿殍遍野、士兵连剑都举不动的那天,就算高文只给我们半袋发霉的黑麦,我们也得跪地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