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曼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奥托抬起头,眼中的光芒让高曼想起即将扑向猎物的老狼。
明知可能同归于尽,仍要撕咬出最深的一口。
“我们要输。”奥托一字一句地说,“但要输得有价值。”
他展开一卷羊皮纸,上面是南城门外的详细地形图。
奥托指向地图上一处十公里外的河谷地带:“我们要在这里与高文决战。”
“这片谷地前宽后窄,入口处足够我们的军团展开阵型。”
“一旦敌军被诱入河谷中段,那里的宽度将不足二十人并肩。”
“高文的火枪能像铁锤砸核桃那样击垮我们。”
他停顿片刻,忽然笑了:“他会喜欢这样的战场。”
“最后我们一定会输,而且会输得很惨。”
“但我要让这场失败,成为高文军旅生涯中最昂贵的一次胜利。”
高曼看着父亲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听着那个冷酷到令他脊背发寒的计划逐步展开:
征召兵发起送死式的冲锋,以消耗敌军弹药。
佣兵随后缠斗,制造持续伤亡。
最后是骑士的悲壮冲锋——不为取胜,只为在敌人心中刻下最深的印记。
高曼的声音发颤:“您这是要把黑曜石军团带进一场屠杀?”
“不!”
奥托突然按住高曼的肩膀,手劲大得让他感到疼痛。
奥托目光灼灼,声音激动:
“我要把奥托家族的最后尊严,烙进高文和洛斯的记忆里。”
“我要让他们将来坐在壁炉边回忆时,不会说‘奥托家族是群懦夫’。”
“而必须承认‘奥托家族的骑士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是值得敬畏的对手’。”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目光却异常明亮:
“敬畏,是失败者能从胜利者那里赢得的最高奖赏。”
“这也是你、你的子孙,未来还能在这片土地上抬着头活下去的唯一凭依。”
高曼注视着父亲的眼睛,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军事计划——这是一场政治表演的剧本。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一万五千名征召兵、七千步兵以及一千五百名骑士,都将是这场表演中注定流血的道具。
高曼突然颤声问道:“那您呢,父亲?”
奥托走到窗边,望向城外渐亮的天色:“代价需要重量,而一名大公再适合不过了。”
“我会站在高地上,看着征召兵覆灭,然后亲自率领黑曜石军团发起冲锋。”
他转过头,注视着高曼骤然收缩的瞳孔:
“而你……将在最合适的时刻,被我忠诚的部下‘劝阻’,避免进行自杀式的复仇。”
“你会成为下一任大公,或者说是最后一任大公。”
闻言,高曼瞳孔紧缩,手掌难以抑制地颤抖。
他本应为继承大公之位而欣喜,此刻心中却只有悲凉。
这份代价对奥托家族而言是否过于沉重?
因为无论是骑士还是征召兵,正面进攻高文的军队都只有一个结局——死亡。
最后,奥托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语气平静:
“一个悲愤而绝望,却最终为部下选择理智的新家主形象,远比一个为复仇而死的莽夫在谈判桌上更有价值。”
“至少,因为你的存在,奥托家族的血脉还能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