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给出的建议，刚好切合埃及当前的需求。
考察团众人纷纷被这个建议打动，都开始盘算如果这个建议真的能够得到实施，那么会对埃及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作为考察团的领队，卡迈勒少将在陈天宇说完建议的时候，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表态，挺直的脊背如同军姿般纹丝不动，但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他身旁的几位军官和技术顾问交换着眼神，一种混合了惊喜、审慎和渴望的微妙情绪在埃及一方传递着。
一时间会议室里，原本因介绍而热烈的气氛悄然冷却，转为一种更具分量的寂静。
段局长一边端起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一边用他那锐利的目光捕捉对面每一个埃及人脸上的细微变化。
他在心里大致评估了一下，陈天宇的这个提议如果通行，将给华夏航空工业带来不少的订单。
虽说把组装环节给让出去了，但是只要能把生产制造环节留在华夏，现在投入的固定资产就能进行摊销。
华夏航空工业就能用赚取的生产加工费用，对当前的机器设备进行迭代。
想到这样的前景，段局长就在心中暗自赞叹，陈天宇这一手“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至极。
这个提议，虽说是针对埃及的工业基础量身定做，但同时也避开了直接全盘技术转让的巨大风险。
除了给对方描绘了一幅极具诱惑力、且似乎触手可及的宏伟蓝图外，还给华夏的航空工业留下了加工订单。
会议室在沉寂了一小会后，埃及一方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多起来。
埃及考察团成员不再顾及有外人在场，直接用急促的阿拉伯语展开了小声的内部讨论。
“组装线和大修厂……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顾问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兴奋。
“咱们国内现在技术工人本来就不足，在航空工业上，缺口更是非常大。
如果仅仅是培养组装工人和维修工人，难度应该会小很多！”
“虽然说是组装，但这也可以算是埃及开始自产战斗机的第一步。
如果能够引进组装线和大修线，我们可以依托这两条生产线培训出以千计的技术工人。”
另一位年轻的空军军官补充道：
“想想看，如果埃及培训出足够的航空产业工人，同时还生产出自己的超音速战斗机！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对国民士气的提振是无法估量的。
并且我敢说，这个提升不光止于我们国内，对于提升我国在阿拉伯国家的领导力，也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但是……”
一个更为谨慎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位负责埃及军工方面的官员。
“对方所提出的建议，需要巨大的前期投入。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看FTA项目的真实性，评估这款飞机是否值得采购。
在没有得到总统先生授权的情况下，现在谈引进生产线太早。
要知道土地、厂房、配套设施……投入都是大项，更别说我们的技术工人储备几乎为零，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卡迈勒少将始终沉默地听着，任由下属们将方案的利弊一一剖析。
作为埃及的年轻激进派军官，他一直都是紧紧追随纳赛尔总统先生的。
因此纳赛尔总统先生所提出来的主张，一直是他践行理想的道标。
总统多次在内部会议上强调，“阿拉伯社会主义”的精髓，不仅是土地改革和财富再分配，更是要建立一个独立自主、不受苏联和美国两大阵营任意摆布的强大工业国。
卡迈勒少将认为，这样的目标是他值得终身为之奋斗的。
虽说赫勒万的钢铁厂还在为提升良品率而挣扎，苏联援建的各类工厂也远未达到预期的产能。
但是从华夏当前的工业化进程来看，埃及其实是有机会的。
陈天宇的方案，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指路明灯。
这个方案不要求埃及一步登天，而是构建了一架坚固的梯子。
组装与维修，这是工业化的基石，是培养一支庞大、专业、有纪律的产业工人队伍的最佳熔炉。
更深远的意义在于，一旦这个项目成功，埃及将一跃成为整个阿拉伯世界的航空技术中心。
届时，前来开罗学习、采购、维修的阿拉伯兄弟国家将络绎不绝。
这对于提升纳赛尔总统作为阿拉伯世界领袖的地位和影响力，其政治价值，甚至远超项目本身的经济价值。
除了这个以外，卡迈勒少将更想从这个项目当中学到的是，华夏如何承接住苏联方面的产业转移的。
为什么在埃及的苏联援建项目现在还有不少的问题，而华夏这边已经开始在用苏联的援建项目设计自己的新式战斗机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卡迈勒少将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激烈的讨论平息下来。
“诸位，陈总工程师的提议，我们必须认真对待。
对方的建议已经超越了军事采购项目本身，已经涉及到我国如何在航空产业起步。
有什么争论先搁置下来，等了解了更多细节后再说。”
说完后，他转向助手简洁地命令道：
“记录清楚所有会谈细节！
回国后，我要亲自向总统阁下做最详尽的汇报。”
在卡迈勒少将简短地处理了内部商议后，会议室的气氛也随之改变。
卡迈勒少将再次面向陈天宇和段局长时，姿态已经从一个单纯的买家，转变为一个寻求战略合作的伙伴。
“陈总工程师。”
他的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
“您的提议，非常具有建设性，也充满了诚意。
这与我们国家正在推行的工业自主政策大方向是完全一致的。
这个方案，我们可以纳入正式的谈判议程。”
卡迈勒少将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中方两人的反应，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补充道：
“但是，在未来的谈判框架中，我们希望贵方能充分考虑到我们现实的困难。
一套完整、系统、深入的技术人才培养计划，必须成为整个合作方案的核心，并且是不可动摇的前提。”
在场的埃及官员们纷纷点头附和，这显然是他们刚才内部讨论时最核心的点。
先将合作的宏观意向和核心诉求定下来，至于具体的商业条款，那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陈天宇微笑着点头，从容不迫地回应道：
“这是自然！
苏联在我国就搞了不少援建项目，我们对被援建方的需求是相当清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人员培训本就是我们所提方案中价值最高、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看到陈天宇直接就答应了核心诉求，卡迈勒少将心中一松，接着又问出了埃及方面最为关切的根本性问题。
“不过，在所有谈判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必须明确。
据我们所知，FTA战斗机项目当前使用的发动机，其技术源头是苏联的RD-9。
那么，我想知道，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是否有能力完全独立地向我们提供所有的飞机组件，尤其是这颗决定飞机生死的发动机？”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如果飞机的动力系统还需要看克里姆林宫的脸色，那么埃及完全没必要寻求苏联之外的供应方。
陈天宇对此早有万全的准备。
他迎着卡迈勒少将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声音清晰且坚定回应道：
“少将阁下，您所提及的RD-9发动机，确实是苏联航空工业的杰出作品。
但是，我必须在此郑重澄清的是，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在FTA项目中采用的动力是涡喷六。
这款航空发动机是华夏在获得RD-9发动机的全部技术授权后，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自行生产的完全国产化版本！
这款发动机所有的生产环节均在华夏，我们可以确保对埃及的发动机供应无忧。”
陈天宇特意在“完全国产化”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让翻译能够准确传达出其中的分量。
“我可以向贵方做出最严肃的保证，FTA项目从概念设计的第一天起，其所有子系统的选型和技术路线的确定，都完全基于华夏现有的、可控的工业生产能力。
所以，埃及方面完全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