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签订合同,后续所有飞机散件的供应,包括涡喷六发动机的整机与零部件在内,都绝对不会受到世界上任何第三方的干涉、阻挠和限制。”
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卡迈勒少将和所有埃及考察团成员紧绷的心弦都为之一松。
他们最担心的供应链安全问题,得到了最明确、最坚定的解答。
心头最大的担忧被排除后,卡迈勒少将的期望值提得更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更具压迫感,试图在谈判桌上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既然如此,陈总工程师,我们就更有信心将合作推向更深的层次了。
不过,恕我直言,贵方仅仅将合作范围限定在飞机组装厂和大修厂,这恐怕……并不完全符合我们总统阁下对于工业自主政策的最终期望。”
卡迈勒少将停顿了片刻后,决定再把项目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推一推。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能否考虑……直接向埃及授权生产FTA战斗机?”
尽管这个要求在意料之中,段局长的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华夏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从购买苏联的米格-17、米格-19到米格-21的生产授权,深知这是一条最快掌握核心技术的捷径。
埃及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但这对于刚刚起步、指望着FTA项目打开国际市场、赚取宝贵外汇的华夏航空工业来说,无疑是给自己造就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陈天宇与段局长简短小声交流了几句话后,就达成策略上的统一。
随后陈天宇用一种探讨式的诚恳语气,缓缓开口道:
“少将阁下,埃及方面有实现国防自主化的宏伟决心,这令人由衷地钦佩。
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一个国家的国防自主,尤其是航空工业这种尖端产业的自主,是建立在无比雄厚的重工业基础之上的。
在这里我想用华夏自身的发展历程为例!
在新华夏成立初期,为了建立和提升我们自己的重工业基础,我们从苏联引进了整整一百五十六个大型工业项目。
从钢铁、煤炭、电力到重型机械、精密仪器,几乎涵盖了所有工业门类。
为了这些项目,我们付出了举国之力。
即便到今天,我们仍然拖欠着苏联海量的贷款,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去偿还。”
说到这里,陈天宇目光真诚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位埃及官员。
“我并非质疑贵国的决心和能力,我只是想与朋友一同探讨一条最现实、最稳健的道路。
我冒昧地问一句,贵国在重工业领域的整体投入规模有多大?
现有的工业体系,是否已经做好了承载整个航空产业链的准备?”
这番话问得极为巧妙,既没有居高临下地拒绝,又将一个无比沉重而现实的问题抛了回去,让对方自己去衡量其中的分量。
卡迈勒少将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心中更是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虚弱感。
作为军方高层,他对自己国家的工业家底再清楚不过了。
苏联确实援建了几个标志性项目,赫勒万的钢铁厂,纳格哈马迪的铝厂,还有一些零星的机械、造船和石化企业。
但这些项目的总数加起来,恐怕连华夏“156项”的零头都不到。
更致命的是,据他所知,这些工厂大多受困于管理不善、技术人员匮乏和原材料供应不稳等问题。
几乎所有工厂至今都没有完全达到预期的设计指标,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都差强人意。
让他们去为超音速战斗机生产高精度的合金锻件和复杂的电子元器件?
这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陈天宇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情中的那一丝尴尬和动摇,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点到了要害。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适时地递上了台阶,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少将阁下,据我所知,埃及拥有悠久灿烂的文明,但现代工业化起步较晚,目前总人口应该还不到三千万。
对于这样一个体量的国家而言,要在短期内就实现航空工业的全盘自主,这不符合科学规律,难度确实非常巨大。
我认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于求成,反而会欲速则不达。”
说到这儿,陈天宇话锋一转,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回了自己最初的方案。
但这一次,方案的内涵就显得更加深刻和富有说服力。
“所以,我依然坚持认为,最稳妥、最高效的办法,是先从战斗机组装和大修开始。
这个阶段,看似基础,实则至关重要。
它能帮助埃及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起宝贵的前期资本。
更能锤炼出一支规模庞大、纪律严明、熟悉现代化生产流程的产业工人队伍。
这支队伍,才是未来埃及工业化的脊梁!”
说到这儿,陈天宇加重了语气,用诱惑的语气进一步强调道:
“当这些基础都打牢之后,再根据生产线上零部件替代的需求,有针对性地对上游的冶金、材料、电子等产业链进行投资和技术攻关。
通过这种方式,逐步实现飞机零部件的国产化。
我认为,这才是最适合埃及当前国情,也最稳健可靠的工业自主化发展路线。”
这番推心置腹、层层递进的分析,完全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为其规划了一条清晰可行的发展路径。
卡迈勒少将原本准备好的一整套关于深度援建的说辞,在对比之下显得明显不切实际。
他本人也被陈天宇描绘的这幅循序渐进、脚踏实地的蓝图彻底说服了。
“陈总工程师的分析……鞭辟入里,令人茅塞顿开。”
卡迈勒少将由衷地赞叹道,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那么,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来深入探讨。
不过,我们国家除了在工业基础上欠缺外,还欠缺专业技术人员,从管理层到一线技工都是如此。
所以,我们希望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能够像苏联同志援助我们那样,将人员培训、工厂建设、设备调试等所有环节全部打包,为我们提供一个完整的‘交钥匙’方案。”
“交钥匙方案”这五个字,被明确地提出后,段局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结合华夏的自身情况,他开始担心毫无保留地把埃及人从零开始全部教会后,他们羽翼丰满之后会不会想办法另起炉灶。
这里倒不是担心他们自行消化吸收技术,完善工业基础。
而是担心他们在学会技术后,就直接扭头就去找苏联。
从那边直接进口RD-9涡喷发动机,甚至干脆让那边帮忙生产FTA战斗机的关键结构件,绕开华南公司自己搞生产。
那样的话,FTA项目的潜在市场,岂不是要受到致命的冲击。
段局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迅速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技术扩散风险”、“市场冲突可能”、“核心部件控制”,然后不动声色地推到了陈天宇的面前。
陈天宇的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心中已是了然。
他朝段局长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颔首,然后拿起那张纸条,从容地对折,放进了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埃及方面的丝毫注意。
收拾好后,陈天宇脸上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自信微笑,对卡迈勒少将说道:
“‘交钥匙’方案,这完全没有问题。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可以提供管理、技术、操作三个层级的全方位人员培训。
至于工厂的初步选址、地质勘探、图纸设计,到全套生产设备的采购、安装、调试,我们可以协调为我们提供服务的华夏相关单位提供。
我们保证,会让埃及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现代化的飞机制造厂。”
这个详尽而有力的承诺,让埃及考察团的成员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谈判一切顺利时,陈天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又开始纠结起来。
“不过……”
陈天宇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内容却带着不容商榷的份量。
“作为合作的对等原则,我方也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卡迈勒少将,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于未来由埃及方面自行生产组装的FTA战斗机,其销售范围,必须被严格限定于阿拉伯国家及地区。
并且其所有组件的采购,除了埃及自行生产的部分,都必须从华南飞机股份公司采购。
这是我们双方能够达成合作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