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徐顺寿反映的情况,几乎所有军方首长都觉得要是因为这个事情,影响着东风101项目的进度就不太好。
空军的刘首长听闻此言,浓密的眉毛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身问向坐在一旁的段局长。
“老段,不知道这个模锻压机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投入生产。”
“根据最新反馈过来的情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概今年6月份就能开始试生产。”
听到这个预计投产日期,刘首长有点不满意。
“要等到六月份才能试生产?
现在才二月份,就算一切顺利的话,也还要四个月才能开始生产。
我们现在的国防压力相当大,虽然说敌人没有派轰炸机过来,但是三天两头都有侦察机在我们领空上面到处飞。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啊!”
段局长语气沉稳地解释道:
“老刘,这种特大型设备急也没有用。
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的那台一万五千吨模锻压机,是咱们国家第一台万吨级别以上的模锻压机,完全算得上‘国之重器’了。
从苏联那边运过来,再由苏联专家指导我们自己的工人安装、调试,这本身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能保证在六月份进行试生产,已经是工人们不眠不休、拼命抢出来的进度了。”
刘首长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道:
“理由是这个理由,但是这个理由敌人不认啊!
既然我们自己生产不了,那就送到苏联去!
让他们的工厂帮我们加工这些结构件,需要增加经费,我们来打申请!
时间,必须给我抢回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代表了军方最直接、最迫切的需求。
在他们看来,如果能够提前把自己的飞机生产出来,就能够少从苏联那边进口新式战斗机。
特别是当前的东风101项目,设计指标可是能够和米格21战斗机相媲美的。
只要早点把这款机型生产出来,就能够少进口一点米格21。
甚至还能用这款战斗机来推动苏联方面同意出口米格21。
另外一方面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只要能让飞行员早一天开上更先进的国产截击机,额外花点费用完全值得。
刘首长的话一出,112厂的领导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陈天宇。
陈天宇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
见厂里领导都望向自己,他略做思考后发言道:
“刘首长,把结构件拿到苏联去生产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段局长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为什么?”
刘首长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快。
“陈总工,你可要想清楚,提前研发成功可以能极大地缓解我们的国防压力!”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慎重。”
陈天宇不急不缓地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展示出来的飞机结构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了主翼梁与机身的连接处。
“首长,您看这里。
这个部件的模具,是整个飞机最复杂、精度要求最高的部分之一。
就算我们把图纸立刻送到苏联,他们设计、制造这套专用的模锻模具,最快也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我们现在是二月底,等他们把模具造好,已经是五月底了。”
他顿了顿,让大家消化这个时间概念,然后继续说道:
“模具造好后,他们再进行试生产、调试、正式生产,然后把锻件运回国内。
这一来一回,里外里能提前的工程进度,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个月。
但为此,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陈天宇的目光扫过全场,朗声说道:
“首先,是高昂的加工费和运输费。
这笔钱,足够我们给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额外增加几台机器设备了。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模具还在他们手里。
等我们的验证机通过测试,决定批量生产时,难道还要再把那套重达几十吨的模具从苏联辛辛苦苦地运回来吗?
这中间的运输风险和产生的额外费用,可不是一笔小钱。”
刘首长皱着眉,沉声说道:
“运输费用不是大问题!
只要能早日用上国产截击机,这点花费是值得的!”
“首长,这不仅仅是费用的问题。”
陈天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实战演练!
富拉尔基那台一万五千吨的大家伙,它终归要试生产,总不能让它空转吧?
机器的模锻模具生产总得自己解决吧!
强-2的模具苏联那边已经制造好了,那我们难道用一些不痛不痒的普通零件试生产吗?
在我看来,没有比我们东风101的主结构件更合适的用来练手了!
有这个任务在这儿压着,我感觉富拉尔基那边的同志们能把六月份的工期,硬生生再往前拱半个月!”
刘首长眼中的不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思。
段局长和其他与会领导则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考虑了一会儿后,觉得那边有苏联的援建工程师指导应该没有问题,刘首长点头表示。
“好!就按你说的办!”
随着军方领导的最终拍板,会议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待到会议结束时,航空工业局和空军、海军航空兵的领导们一致通过决议,正式批准东风101项目进入原型机生产阶段。
……
在得到批准后,整个112厂就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车间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得益于之前生产米格-17、米格-19和强-2积累下的丰富经验,东风101的零部件生产进行得异常顺利。
许多工艺流程几乎是无缝衔接,工人们对着图纸,操作着熟悉的机床,一个个闪着金属光泽的零件被精准地加工出来,整齐地码放在物料车上。
陆小鹏穿梭在各个工段之间,时而拿起游标卡尺,仔细比对一个肋板的厚度;
时而停在钣金组,观看老师傅们如何用巧劲将一块平板敲打出优美的弧度。
经过锻炼的112厂工人用高超的技艺,把图纸上的设计正一步步变为现实。
当然,创新总会伴随着挑战。
在一个负责液压管路加工的小组里,年轻的技术员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钳工就一个弯管的角度发生了争执。
“师傅,图纸上要求这里是93度折角,用咱们厂里的弯管机,精度达不到,总是会多出一点或者少一点。”
技术员拿着图纸,脸上满是焦急。
老师傅姓钱,是厂里的八级工。
他眯着眼看了看图纸,又拿起那个废品的弯管比划了一下,说道: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个角度这么刁钻,硬要用机器掰,材料内部的应力肯定不均匀,以后容易出问题。
听我的,这几处关键的弯头,咱们用手工灌砂,慢慢煨出来。
活儿是慢了点,但绝对保险!”
一旁的刘桠彤正好巡视到这里,他听完钱师傅的话,立刻掏出随身的计算尺和笔记本,迅速进行了一番应力计算。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技术员说:
“钱师傅说得对。这个位置的管路在飞机高G机动时承受的压力脉冲很大,机器弯折确实存在金属疲劳的隐患。
我们修改一下工艺卡,这一批次的管路就按钱师傅的办法来。
质量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