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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总体算得上顺利的112厂相比，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却遇到了真正的“拦路虎”。
东风101原型机的生产，最核心、最艰难的部分，便是那几个需要由一万五千吨模锻压机制造的大型整体结构件。
而要制造这些结构件，首先必须制造出与之配套的、同样巨大的模锻模具。
这是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接到的第一个，也是最艰巨的任务。
厂长魏启航为此都愁得几天没睡好觉。
他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性格火爆，做事雷厉风行。
可面对眼前这个难题，他却感觉像一头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下口。
厂里的技术工人们，都是全国抽调来的精英，可谁也没干过这种活。
制造万吨级模锻压机的模具，对整个华夏工业来说，都是一张白纸。
更让他头疼的是苏联专家的态度。
作为华苏合资项目，苏联方面确实派驻了一个专家组进行技术指导。
专家组的组长叫尼古拉耶夫，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俄罗斯工程师。
他总是用常严格的标准来要求华夏工人落实苏联的设计要求。
这不，在模具设计方案的讨论会上，他就因为华夏方面提出的要求发了火。
“魏厂长，我必须重申我的观点。”
尼古拉耶夫用俄文说道：
“制造这种级别的模具，需要极其复杂的冶炼、锻造和热处理工艺。
你们的工厂刚刚建成，设备还在磨合，工人缺乏经验。
为了确保模具的质量，更是为了保证我们这台压机的安全，我坚决要求，第一套模具必须由我们车里雅宾斯克的工厂来生产！”
魏启航一听这话，再想到上级提出的要示，心里想发火又不好发。
只得温言说道：
“尼古拉耶夫同志！
我们请你们来是当老师的，不是当监工的！
什么叫我们没经验？不亲手做一次，我们永远没经验！
这个项目虽然是合资的，但是最终的生产环节还是要立足于华夏本土解决！”
“这是为了你们好！”
尼古拉耶夫很是坚持地说道，甚至还提高了音量。
“如果因为你们的固执，导致模具出现瑕疵，在万吨重压下开裂，毁掉的可能不仅仅是模具。
要是模锻压机损毁，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两人在会议室里激烈地争执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魏启航气得脸色通红，指着门口对翻译说：
“告诉他，这个问题我会向航空工业局汇报！请上级来决定！”
……
魏启航把情况汇报上去后，段局长相当重视。
他清楚这次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场关于工业主导权的博弈。
在了解清楚情况后，他就立刻拨通了112厂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让陈天宇、陆小鹏和刘桠彤，马上到富拉尔基去一趟，协助解决模具问题！”
当陈天宇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富拉尔基重型机器厂时，迎接他们的是厂长魏启航和总工程师苏柏瀚。
在总工程师办公室里，苏柏瀚摊开一张巨大的模具设计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指着图纸介绍着情况道：
“陈总工，陆总工，刘工，你们看。
这就是苏联方面提供的整体式模具方案。
整个上模重达三十吨，需要在三万吨以上的水压机上进行锻造，再用大型龙门铣进行整体加工。
我们国家目前最大的水压机只有五千吨，根本不可能完成这种整体锻造。”
陆小鹏和刘桠彤凑上前，仔细研究着图纸，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深知，这是工业基础的硬差距，非一时之功可以弥补。
陈天宇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
“苏总工，既然整体搞不了，那我们能不能把它拆开来搞？”
“拆开？”
苏柏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也想过。
但是拆开后如何再组合成一个能承受万吨巨力的整体？
焊接吗？
焊缝在反复的高温高压下，性能会急剧衰减，很容易成为断裂的源头。”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似乎只能接受苏联方案的时候，一直埋头在图纸上写写画画的刘桠彤，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镜片后面，闪烁着一种独特的光芒，那是属于技术人员找到解决方案时的兴奋。
“或许，我们可以走一条‘小设备干大活’的路子。”
刘桠彤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找来一张空白图纸，拿起铅笔迅速勾勒起来。
“我们可以把这个巨大的整体模具，在纵向和横向上都进行分解，拆分成若干个独立的模块。
每一个模块的大小和重量，都控制在我们五千吨水压机的加工能力范围之内。”
“然后呢？怎么组合？”
魏启航急切地追问。
“机械连接加局部焊接。”
刘桠彤的语速开始加快。
“模块之间，我们设计出精密的键槽进行定位，再用特制的大直径螺栓进行锁紧。
在一些非核心受力面，我们用预热塞焊的方式进行辅助连接。
这样一来，主要的冲击力由机械结构承担，焊缝只起辅助和密封作用。”
这个大胆而新颖的构想，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云。
苏柏瀚总工程师扶了扶眼镜，凑得更近了，他死死地盯着刘桠彤的草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键槽定位……大螺栓锁紧……分体组合……妙啊！真是妙！”
然而，苏柏瀚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他很快指出了这个方案的致命弱点：
“小刘，你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但是，这种组合式模具，其整体刚性和使用寿命，肯定比不上苏联人那种整体锻造的模具。
我估计，它的使用寿命，最多也就是一千次左右。”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之时，陈天宇笑着开口了。
“苏总工，魏厂长，一千次，足够了，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东风101这个项目，对空军而言，首先是一款解决有无问题的应急装备。
根据我的判断，前期能够装备一百架进行试用，就已经是非常理想的规模了。
就算空军对它的性能非常满意，后续追加订单，总装备数量也很难超过一千架。
我们这套模具，完全能满足需求。”
说到这儿，陈天宇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更何况，航空技术日新月异。
等我们生产了几百架飞机，积累了足够的使用反馈，肯定要对基本型进行改进升级。
到时候，飞机结构都变了，我们还需要一套全新的模具。
所以，完全没必要在现阶段过于追求模具寿命。”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魏启航因为这事熬得通红的眼睛，终于重新焕发了光彩。
“好！就这么办！”
几人抓紧时间，把这份立足于国产化的“组合式模具方案”迅速整理成详细报告，连夜送往了航空工业局。
当段局长看到这份方案时，毫不犹豫地在上面批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