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鹏回到320厂后，就近不及待地冲上二楼，一把推开陈天宇办公室的门。
“天宇，空军那边终于发话了！
我们的FTA后续的出口事宜，他们承诺绝不干预！”
陈天宇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设计图上，用铅笔画着加强筋的布局。
听到这个消息，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中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种“理当如此”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搪瓷杯，给陆小鹏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递了过去。
“辛苦了，陆工。”
陈天宇微笑着说道：
“很正常不是吗，我们的FTA本身就是外贸产品，原本就不该在限制范围内。”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让刚刚还心潮澎湃的陆小鹏冷静了下来。
他灌下一大口水，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不管怎样，他们给了准话我这边才能放下心。”
说到这儿，陆小鹏的精神头又上来了。
“我这就去组织试飞小组开会，把进度再往前赶一赶！
争取早日定型，让那些在我们这儿购买了FTA战斗机的国家，知道我们的研发改进实力。
说不定以后还能从那些国家接更多的订单。
到时候我们生产研发设备更新的资金就有着落了。”
在陆小鹏回来后不久，整个FTA项目组，乃至整个320厂，都因为这个好消息而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换装了新型涡扇发动机的FTA验证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雄鹰，一次次呼啸着冲上蓝天。
在试飞员孙勇和张海涛的手中，飞出一个又一个极限科目，记录下一串串宝贵的数据。
然而，就在项目组全力以赴，朝着定型目标稳步迈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让陈天宇不得不暂时将视线从FTA项目上移开。
……
一辆挂着军牌的伏尔加轿车，在数日后一个闷热的午后，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320厂。
与常见的来访车辆不同，这辆车没有在行政办公楼前停留，而是在保卫干事的引导下，径直开到了总装车间旁边的设计大楼。
车上下来一位面容严肃、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径直就去了陈天宇和陆小鹏的办公室。
在出示了一份由国防科委直接签发的证件后，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道：
“陈总师你好，好久不见。
陆总师你好，我叫陈坚韧，来自北都612空空导弹研究所。”
陆小鹏闻言很是好奇对方为什么来找自己，作为飞机总师，他最担心的就是在武器系统集成上出问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总工，你好！
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飞机在挂架强度、火控系统兼容性或者电磁干扰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陈坚韧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摊开的FTA设计图，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但很快又恢复了凝重。
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沉声说道：
“不，飞机本身的设计非常出色，问题……出在了我们的导弹，或者更准确地说，出在了我们的对手身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最终落在陈天宇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这次来，是想再次确认一下，并且需要你们提供详细的结构计算书。
核实歼八战斗机的单挂架，其极限挂载能力，到底有多大？”
这个问题让陈天宇和陆小鹏都感到了极大的意外和不解。
歼八的各项设计指标早已作为定型文件提交给了军方和相关研究所，为何现在又派专人，用如此严肃的方式来询问一个看似早已明确的基础问题？
陈坚韧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叹了口气，打开了文件袋，取出一份战报复盘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们的霹雳-3中程空空导弹，已经完成了基本研发。
在打亚音速的无人机靶，都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成功率。”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是，在首次实战测试中，我们失败了。
而且，是在连续两次的攻击尝试中，都失败了。”
“实战？”
陆小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切地追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雷达或者导弹的制导系统出了故障？”
“不是这个原因。
攻击失败主要是因为我们的目标是U-2高空侦察机。”
陈坚韧的回答，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U-2，这款飞机相当有名，它那超过两万米的恐怖飞行高度，使得国内所有的歼击机都只能望洋兴叹，成为空军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我们都知道，U-2的飞行高度通常在两万一千米以上。”
陈坚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指着战报中的飞行数据。
“这个高度，别说用机炮攻击，就是歼八战斗机在拆除了不必要的设备、只携带少量燃油的情况下，极限爬升也只能勉强达到一万八千米。
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新研发的霹雳-3。”
陈天宇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没想到，即便有了射程号称达到30公里的霹雳-3，依然无法撼动这款高空侦察机。
他沉声问道：“612所的战后分析报告呢？失败原因到底是什么？”
“原因非常复杂，但核心归结为两个字【能量】。”
陈坚韧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小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飞快地勾勒出歼八与U-2的攻击态势图。
“首先，是巨大的高度差。
霹雳-3虽然射程远，但它的固体火箭发动机燃烧时间是有限的。
在整个飞行段中，它需要从一万七千米的高度，向上爬升四千多米去攻击目标。
这个过程，导弹要克服巨大的重力势能，这会以快速地消耗掉它宝贵的动能。
根据我们的弹道模型计算，仅仅是爬升这个高度，就消耗了导弹近百分之四十的总能量。”
陈坚韧画了一条陡峭的抛物线。
“等到它好不容易接近目标时，末端机动能量已经所剩无几。
而U-2本身还在以接近0.8马赫的速度高速飞行。
我们的导弹在最后阶段，根本无法完成有效的航向修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一块废铁一样，从U-2的下方或者后方滑过去。”
陆小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追问道：
“是因为攻击的时间窗口不够长吗？”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陈坚韧在歼八的图示上画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U-2在我们头顶，而我们的歼八必须以最大加力，用一个极其刁钻的小角度奋力向上爬升，才能让机头雷达捕捉到目标，为导弹创造一个短暂的发射窗口。
根据飞行员的汇报，这个窗口期，乐观估计也只有十几秒，甚至在气流不稳的情况下，只有几秒钟！”
“飞行员必须像个最顶尖的数学家一样，精确地计算提前量，预判目标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