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苏联,没有庞大的经互会体系。
一款新型战斗机,从宣传推广、建立信任,到正式谈判、签订合同,再到交付形成战斗力,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展速度,没有三五年根本下不来。”
陈天宇伸出三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强调道:
“三到五年,这个时间窗口,对我们来说太宝贵了。
如果我们抓紧点时间,顺利的话,三五年时间已经足够我们把歼八的鸭翼改进项目啃下来!”
陈天宇转向陆小鹏,眼神灼灼地说道:
“到那时,我们国内装备的是技术上领先一代的鸭翼改进型,而对外销售的是基础型号。
两者在机动性能上存在显著的代差。
您说,空军还会担心泄密,还会削减订单吗?
他们只会催着我们赶紧把更先进的型号拿出来!
这叫‘装备一代,研发一代,预研一代’!”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兰厂长的思路。
他紧锁的眉头豁然开朗,哈哈一笑说道: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我们完全可以搞‘内外有别’嘛!”
说到这里,兰厂长激动地抓住陆小鹏的手臂,力气大得让陆小鹏龇了龇牙。
“小鹏同志,压力给到你这边了!
在推动FTA定型的同时,鸭翼版歼八的研发,必须加快,一天都不能耽搁!”
陆小鹏苦笑着点点头,随即又恢复了工程师的严谨。
“厂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但鸭翼项目,尤其是飞控系统的构建,急不得。
我们必须通过大量的飞行测试,积累足够的基础数据,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只有把固定式鸭翼的气动特性摸透了,我们才能在此基础上,尝试增加襟翼,进一步提升机动性。
这是一个科学过程,可不能贪大求快。”
“说得对!就要这个严谨的态度!”
兰厂长连连点头,显然是被说服了。
但他骨子里那种时代特有的“敢想敢干”的精神又冒了出来,他带着一丝期待追问道:
“那……我们能不能一鼓作气,加快研发进程,到时候直接过渡到全动鸭翼?
如果能这样的话,歼八的鸭翼改型机动性肯定没得说。
到时候空军那边说不定直接放弃歼七这个型号,直接全面采用我们的歼八机型!”
听到这话,陈天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乐观主义。
他知道,这个问题如果解释不清,很可能会给项目带来灾难性的影响。
“厂长!”
陈天宇的语气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您的想法很大胆,但恕我直言,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平,绝对做不到。”
见兰厂长和陆小鹏都露出不解的神色,陈天宇马上找来纸笔,边画边解释道:
“我们目前的飞控系统,本质上是一套精密的‘机械传动’系统。”
陈天宇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从驾驶杆画出一条条线,通过滑轮和杠杆,连接到各个舵面。
“飞行员的操作,通过拉杆、钢索、液压助力器,直接传递到舵面。
这套系统对于常规布局的飞机是稳定可靠的。
固定式鸭翼,改变的是飞机的整体气动布局。
我们可以通过调整主翼和尾翼的参数来重新找到平衡,设计出一套新的、但依然是机械的飞控系统,这相当于解一道复杂的方程题。”
说到这儿,陈天宇擦掉一部分,又画上带襟翼的鸭翼。
“增加襟翼,复杂度就指数级上升了。
鸭翼襟翼、主翼、尾翼之间会产生极其复杂的气动耦合。
我们需要设计一套更复杂的机械补偿、反馈装置,才能让飞行员能够驾驭。
这已经是我们现有机械飞控能力的极限了,相当于解一组多元非线性方程组,非常困难。”
最后,陈天宇画上了全动的鸭翼,并在周围画满了代表复杂气流的漩涡线。
“而全动鸭翼,意味着飞机在某些状态下是‘静不安定’的。
它不再像一个不倒翁,推倒了能自己恢复,而更像是在针尖上跳舞的陀螺。
陀螺本身不稳定,但高速旋转赋予了它稳定。
全动鸭翼的飞机,就需要一个‘大脑’来替代飞行员进行每秒钟几十上百次的细微调整,才能维持稳定飞行。
这个‘大脑’,靠机械是无论如何也实现不了的。
它需要的是实时运算和信号传输。”
兰厂长听得入了神,追问道:“那需要什么?”
陈天宇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名词:“电传飞控。”
他简单解释道:
“就是用电信号取代机械连杆。
飞行员的操作输入计算机,计算机根据飞行状态计算出最佳的舵面偏转角度,再通过电信号指令舵机动作。
在我看来这是下一代飞机的核心技术,当前无论国内外,在理论研究上都还是一片空白。
所以,兰厂长,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谈全动鸭翼,为时过早。”
这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彻底打消了兰厂长的冒进想法。
他钦佩地看着陈天宇,感慨道:
“天宇,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好!我明白了,我们不搞好高骛远,就按小鹏说的,先把固定式鸭翼搞扎实!”
陈天宇见状,立刻将话题拉回现实:
“所以,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尽快完成FTA的定型工作。
第二,抓紧时间,参照FTA的经验,为歼八也拍一部震撼人心的电影宣传短片。
南方晨星国防装备公司去范堡罗参展的时候,肯定不好直接运飞机过去。
所以到时候我们必须要有东西来宣传我们的飞机!”
……
时间在紧张而高效的工作中飞逝。
在航展开始前一个月,FTA研发团队在完成了所有试飞科目后,正式宣布飞机完成设计定型!
与此同时,由八一电影制片厂原班人马打造的歼八宣传影片也宣告杀青。
南方晨星国防装备公司,带着两款飞机的全套宣传资料和精致模型,信心满满地远赴英伦,参加这场世界航空界的盛会。
1960年9月,范堡罗。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煤油的独特气味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巨大的英国皇家空军“火神”战略轰炸机,以其惊世骇俗的三角翼外形,从人群头顶呼啸而过,引来阵阵惊呼。
在地面展区的一角,南方晨星国防装备公司的展位布置得简洁而专业。
两架一大一小、银灰色涂装的飞机模型,歼八和FTA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的大幅宣传海报上,更是凸显着飞机的各种细节。
公司的代表林文思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准备迎接络绎不绝的客户。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一盆冷水。
航展开始了整整一个上午,他们的展位前门可罗雀。
绝大多数前来参观的各国代表、武官和航空爱好者,都径直走向了那些声名显赫的老牌巨头——德哈维兰、霍克·西德利、达索、道格拉斯……。
他们的展位巨大,摆放着真机,周围人头攒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偶尔有人路过晨星公司的展位,也只是好奇地瞥一眼那陌生的公司名和东方面孔。
看到“荷属南方自治州”的字样,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和困惑,便匆匆走过,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愿。
即便是公司销售代表小张鼓起勇气,拦住一位胸前挂着某国徽章的武官,递上宣传册。
对方也只是礼貌接过,随手翻了两面。
当他看到“南方晨星国防装备公司”的字样,便眉毛一挑,随手将宣传册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谢谢,我们对法国的‘幻影’更感兴趣。”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达索公司的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