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一回到320厂，就感到一股与以往不同的紧张气息。
和以往单纯的积极奋进不同，现在厂里面从上到下忙碌的同时，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他和陆小鹏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必多言就明白这股劲头从何而来。
苏联专家的单方面撤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许多人依靠苏联技术持续发展下去的幻想。
现在厂里从上到下，激发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回到厂里面的第一件事，陈天宇就组织了FTA战斗机项目的动员短会。
在会上，陈天宇站在了所有核心成员面前。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最近很累，也很憋屈。”
由于陈天宇在项目团队中的威望，他一开口的瞬间就压下了室内的窃窃私语。
“在北都就听到不少风言风语，有人说我们离了‘老大哥’，现有的援助项目都要停摆。
我要说的是，有这种投降主义论调并不奇怪。
因为不光我们中间个别同志是这样认为的，和我们谈判的埃及谈判团也是这样认为的。
原本他们对我们的FTA项目非常感兴趣，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组织了专业团队过来谈项目的引进。
但是前不久苏联方面撤离专家，就让他们对项目失去了信心。
埃及方面直接就暂停谈判，他们的这种行为，更是给了某些人失败论调以口实。”
说到这儿，陈天宇环视全场。
他明显看到不少年轻工程师的拳头悄然握紧，脸上闪过愤懑之色。
“所以，我今天召集大家，只有一个目的！”
陈天宇顿了顿，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FTA定型”四个大字。
然后他语气陡然加重地强调道：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FTA战斗机的全部测试，把它彻底定型！
我们要用事实告诉全世界，华夏的航空工业，不是谁的附庸！
我们靠自己，一样能造出世界一流的战斗机！”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高声附和。
这些附和像是在宣泄压抑许久的愤懑和决心。
然而，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打破了这股热血。
“陈总。”
一名负责结构强度计算的年轻工程师站了起来，他此刻脸上满是困惑。
“要证明我们的能力，用我们已经定型的歼八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那是我们完全独立设计的第一款双发超音速截击机，性能上……远超FTA这个轻型机。
用它来证明，不是更有力吗？”
这位年轻工程师的话代表了许多人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当初东风101项目组呕心沥血搞出来的歼八，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争气机”。
陈天宇抬手示意他坐下，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同志，你问得很好也很关键，这也正是我们接下来要统一思想的核心。”
“没错，歼八是我们真正的‘争气机’，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但同志们要记住，歼八是什么？
是我们空海军未来一段时间的主力战斗机，它的每一个详细数据，在现阶段都属于国家最高机密。
我们能把它拿到国际航展上，把它的雷达口径、作战半径、极限过载都公之于众吗？”
“不能！”
陈天宇先是用粉笔写了一个歼八，然后在上面画了重重一个叉。
随后，他话锋一转，说道：
“但FTA不同！”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它就是一款面向国际市场的商业项目。
它在我军装备中的定位，是用作高级教练机。
其装备参数不算是我军装备的核心机密。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用这款机型，来向全世界证明我们的研发和制造能力。
埃及人为什么会犹豫？
那是因为他们怀疑我们失去了苏联的支持，就失去了继续研发的能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FTA这款优秀的战斗机，以最完美的姿态，尽快推到世人面前，推到范堡罗航展的展台上！”
陈天宇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话语中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要让埃及人看看，让全世界都看看！
华夏的技术即便是离开苏联，不仅没有停滞，还在飞速前进！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商业订单，更是为了国家的声誉和尊严！
我们要用FTA战斗机的成功，向全世界证明，我们华夏航空军工完全有能力，有信心独立奋斗出来一个更美好的明天！”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迷茫。
他们瞬间明白了，FTA项目此刻被赋予了远超商业范畴的重大意义。
它不仅仅是一款飞机，更是一面旗帜，一封向世界宣告华夏航空工业独立自主的宣言书！
“明白了！”
“干他娘的！”
“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看看！”
压抑的情绪此刻被彻底引爆，整个会议室群情激昂。
所有工程师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骄傲和使命感的复杂情感！
这些情绪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动员会一结束，整个FTA项目组就进入了疯狂的“冲刺”状态。
工程师们自发地取消了休息日，三班倒，通宵达旦地分析试飞数据；
试飞员们则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升空，一次次挑战飞机的性能极限，将飞行包线的边界一点点向外拓展。
与此同时，地勤和结构检查小组的工作量也成倍增加。
每一次极限飞行后，他们都要用放大镜和探伤设备对飞机进行地毯式的排查，确保每一个铆钉、每一个结构件都安然无恙。
就在320厂热火朝天之际，一通来自航空工业局的电话，又给这股热潮添了一把火。
消息传来，兰厂长办公室的门几乎被闻讯而来的中层干部挤破。
“厂长！真的假的？局里正式批复，歼八也能出口了？”
技术科的科长激动地问。
“太好了！这下我们厂未来的创汇项目又多了一样！”
生产科的科长也满脸喜色。
兰厂长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但眉宇间却又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高兴的是，歼八这款先进战斗机有机会进入国际舞台。
这不仅意味着巨大的荣誉，更意味着工厂能获得持续的订单和宝贵的外汇。
可忧虑也随之而来。
他打发走兴奋的下属，关上门，将陈天宇和陆小鹏请进里间，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天宇，小鹏，你们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兰厂长忧心忡忡地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们。
“歼八一旦贴上‘外贸’的标签，保密等级肯定会下降。
空军那边本来就对装备数量有所保留，现在会不会觉得歼八‘不够先进’、‘技术已经扩散’，从而进一步削减国内的采购订单？
咱们厂可就指着这个吃饭呢！”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陆小鹏也冷静下来。
这确实是个现实的难题，一旦被空军视为“二流”产品，歼八在国内的前途将岌岌可危。
陈天宇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急不徐地说道：
“兰厂长，您的担心有道理，但我觉得，您可能把事情的顺序想反了。”
“哦？怎么说？”
兰厂长和陆小鹏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首先，歼八的核心技术对苏联来说并非秘密。”
陈天宇解释道：
“它的气动布局源于我们和他们共同研究的YE-3验证机，并且我们还邀请过苏联特级试飞员德米特里深度体验。
所以，不存在向苏联泄密的问题。
至于对其他国家，影响力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