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自治州的陈家庄园安顿下来后,陈天宇并未急于投入工作。
他刻意地将内地的那种工作状态抛在脑后,专心地陪着妻子徐含章,在庄园里享受了一整天难得的悠闲时光。
清晨,他们在晨曦中沿着私人海滩散步。
脚下是细腻柔软的白沙,远处海天一色,蔚蓝得令人心醉。
午后,则是在宽大的回廊下,躺在藤编的摇椅里,听着海浪与风拂过椰林的沙沙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天宇,咱们也是时候再要一个孩子了。”
不知道怎么的,徐含章突然就把话题转到再要一个孩子上面。
陈天宇放下手中的咖啡,握住妻子的手询问道:
“怎么,爸妈他们在催你?”
徐含章见陈天宇这样说,疑惑地问道:
“天宇,难道爸妈不催,你就不想再要一个吗?
要知道大哥家现在可是好几个了。”
陈天宇把徐含章搂在怀里,亲了一下才说道:
“想当然想,只要你愿意,我当然希望我们能够多几个孩子……”
……
休息了一整天后,第二天陈天宇换上一身轻便的亚麻衬衫,与徐含章一同乘车前往位于郊区的南方飞机制造厂。
工厂现在的规模比他之前见到的要大了许多,崭新的厂房在热带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距离厂房不远处,一条刚刚铺设完成的沥青跑道如黑色的缎带般,从厂区一直延伸向远方的椰林尽头。
在他们到达厂里的时候,厂长林伯彦,一位五十多岁、皮肤黝黑但精神矍铄的本地华人,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
“陈先生,陈太太,欢迎欢迎!”
林伯彦热情地迎了上来。
“林厂长辛苦了。”
陈天宇与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带我们四处看看吧,先从伊尔-14的生产车间开始。”
在厂长的引领下,陈天宇走进巨大的总装车间,一股机油与金属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架快完成组装的伊尔-14静静地停在车间中央,两台银光闪闪的“达特”涡桨发动机取代了原本笨重的活塞发动机,让改进后的伊尔14显得好像轻盈了一点。
“陈先生,您看,经过我们测试,这飞机的性能简直是脱胎换骨!”
林伯彦递上一份厚厚的测试报告,热情地解说着:
“油耗足足降低了百分之十五,最大飞行高度从原来的七千四百米提升到了九千五百米!
最重要的是,涡桨发动机的震动和噪音比原来的活塞发动机小不少。
另外根据航空公司那边试飞员反馈,因为飞得更高,气流更平衡,乘客的乘坐体验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天宇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绕着飞机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当走到发动机与机翼的连接处时,他停下了脚步,伸手指了指一处发动机吊舱的加强筋。
“这里的减震垫片,用的是什么材料?”他问道。
林伯彦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细致,连忙叫来负责该项目的技术组长。
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是从英国高薪聘请过来的,他翻了翻工作手册,回答道:
“陈先生,我们是严格按照英国罗罗公司提供的改装手册,使用的是标准的高强度橡胶垫片。”
陈天宇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而是继续问道:
“南洋地区气候湿热,盐雾腐蚀严重。
标准的橡胶在这种环境下,老化速度应该会比在欧洲快上不少。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是否进行过相关测试?”
技术组长和林伯彦面面相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细节,在改装手册上并未提及,他们也从未深入考虑过。
“我们……我们马上组织进行材料耐久性测试。”
技术组长连忙保证道。
陈天宇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不用紧张,我只是提个醒。
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在航空领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陈天宇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却在现场所有技术人员心中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只是个挂名的投资人,而是真正懂行的顶尖专家。
在参观工厂的间隙,陈天宇询问道:
“怎么程工没有来?”
林伯彦赶紧回道:
“程总共现在在苏联跟进安-24的试飞工作,那边原型机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试飞科目。”
在得知这个情况后,陈天宇没有深问,而是把目光投向车间里正在进行的日常生产。
谁知道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在一条机身部件的组装线上,生产工人的铆接质量明显不够好。
陈天宇缓步走了过去,在年轻生产工人身边停下。
那工人见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人盯着自己,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别紧张,小伙子。”
陈天宇的语气很温和“。
干这行多久了?”
“……一年多了。”
年轻人小声回答。
陈天宇拿起一块刚刚铆接好的部件,用手指轻轻抚过那排质量不差点意思的铆钉,问道:
“培训的时候,师傅没教过你们,握枪要稳,下压的力道要均匀,枪头必须和蒙皮保持绝对垂直吗?”
“教……教过。”
年轻人窘迫地低下头“。
但是一快起来,就……就顾不上了。”
陈天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部件轻轻放回原处,转身看向脸色有些尴尬的林伯彦。
他没有当众批评,但那平静的目光,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有分量。
林伯彦连忙将他请到一旁的办公室,叹了口气,道出了苦衷:
“陈先生,您都看到了。
我们这边底子实在太薄,本地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
有点文化的年轻人又觉得当工人没出息,不愿意下车间。
现在厂里的骨干,大多还是华夏那边的派遣员工,但数量还是太少了。
这些新招的本地工人,跟您在内地带出来的那支队伍,真是没法比啊。”
参观结束,返回庄园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
徐含章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情绪中的一丝沉重。
她轻轻握住陈天宇的手,柔声问道:
“看完了厂子,觉得怎么样?
是不是……差距太大了?会不会影响你后面的计划?”
陈天宇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仿佛刚才看到的种种不足并未放在心上。
“影响谈不上,这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
南方自治州虽然比香江大不少,但终归只是个小地方,指望它建立起一套完整的航空工业产业链,那是不现实的。
前期能像现在这样,把飞机组装和基本维护做好,就已经很不错了,饭要一口一口吃。”
徐含章的眼中依然流露着担忧:
“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在内地那边的工作真的不能继续下去了,光靠南方这个厂子,恐怕撑不起你的抱负吧?”
这个问题触及了陈天宇内心深处最核心的战略规划。
他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热带风光,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椰林,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航空军工,确实是我这辈子打算深度耕耘的领域。
但要做好这件事,需要一个庞大而坚实的工业体系作为支撑。
从基础材料到精密加工,缺一不可。
南方这片土地,空间太小,格局也太小,永远也做不到真正的全面发展。”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语气变得自信而从容。
“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只能在这里发展,那我的路子也绝不是闭门造车。
我会走全球资源整合的路子。
我们不自己造发动机,不自己炼特种钢,但我们可以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设计师和系统整合商。
这就好比一个顶级大厨,他不需要自己去种菜、养牛,但他知道去哪里能买到全世界最好的牛肉、最新鲜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