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成为一个不断进化的平台，为我们未来研发真正属于自己的新一代战斗机，打下最坚实、最可靠的基础。”
这番话，已经不像是同事间的交流，更像是一种临行前的嘱托。
陆小鹏和徐顺寿听得眼眶发热，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被陈天宇这种置个人荣辱于度外，一心只为国家航空事业长远发展的赤子之心深深打动。
“天宇，你放心！”
陆小鹏用力地握住了陈天宇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岗位上一天，就绝不会让东风101停下脚步！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它一步步改进好，完善好，让它成为我们华夏空军真正的杀手锏！”
徐顺寿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承诺道：
“没错，就算你被调离112厂，我们也会继承你的思路，把这条路坚定地走下去！”
就在陈天宇三人私下交流，互相鼓劲的时候，会议室旁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空军、国防科委、航空工业局的几位主要领导，正在召开一个紧急的小型会议。
目的就是为了统一思想，决定接下来会议的走向，以及……如何处置陈天宇这个“炸弹”。
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国防科委的那位领导铁青着脸，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简直是胡闹！
目无组织，目无纪律！”
他毫不客气地给陈天宇定下了调子。
“他今天的发言，完全是在否定我们敢想敢干的革命精神，是在给我们火热的建设事业泼冷水！
我建议，必须立刻取消他参与后续会议的资格，否则这个会就没法开了！
大家的积极性都会被他打消掉！”
他的话音刚落，空军首长就缓缓开了口。
他没有附和，也没有直接反驳。
“老张，话不能这么说。
陈天宇同志的说法，我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空军首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看着国防科委的领导说道：
“就我们军人来说，领军打仗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不能让一个只有步枪的连队，去硬冲敌人的重机枪阵地，那不叫勇敢，那叫蛮干，是对战士生命的不负责任！”
空军首长先是把话题巧妙地引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军事领域，然后才进一步表达自己的意见道：
“在我看来搞科研，和打仗是一个道理。
陈天宇刚才那番话，虽然听着刺耳，但他分析的那些技术瓶颈，是不是客观存在的？
我认为是。
他提出的那个‘评分考核’，虽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核心思想对不对？
我看也有道理。
就跟我们带兵一样，打了胜仗的军官，当然要火线提拔，委以重任。
那些光说不练，或者老是打败仗的军官，该反省的反省，该撤职的撤职。
这不也是一种‘评分考核’吗？
我看，他的提议，本质上是想把我们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用到最能打胜仗的部队手里。
这个思路，没错！”
空军首长的这番话，立刻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没有纠结于思想路线，而是从最实际的“效费比”和“战斗力”角度，为陈天宇的言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航空工业局的段局长见状，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某首长说得对。”
段局长诚恳地说道：
“陈天宇这个同志，我了解他。
他从美国回来，放弃了优渥的条件，一头扎进我们的航空事业。
他对国家的这片赤诚之心，是毋庸置疑的。
他这个人，平时埋头搞技术，从来不多言多语。
今天之所以在会上说出这么一番话，肯定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是真的急了，是真的为我们航空工业的长远发展在担忧。”
说到这儿，段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我觉得，他刚才在会上情急之下，可能有些想法没有表达完整，有些话说得也确实冲了一些。
要不这样，我们让他把关于如何管理项目研发的想法，系统地、详细地写成一个方案出来。
我们拿到方案后，再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合计合计，怎么样？”
段局长的提议，既给了陈天宇一个解释和完善自己思想的机会，也巧妙地将一个可能引发政治风波的“思想问题”，转化为了一个可以深入研究的“管理问题”。
听到段局长这么说，国防科委的领导也不好再坚持己见，直接否定这个提议。
但他对陈天宇的不满依旧没有消除。
“写方案可以。”
国防科委领导冷哼一声，态度强硬地坚持道：
“但是，他当前不适合参加后面的会议！
他思想太保守了，满脑子都是困难和瓶颈！
我们今天开这个会，是要集思广益，研究如何给下一代主力战斗机定下更高的研发指标。
是要先把预研工作搞起来，激发大家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要是让他继续待在会场，只会给大家带来消极影响，打消大家的主观能动性！”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不过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将陈天宇这个“异见者”排除出决策圈。
空军首长略作思忖，随即点了点头。
“老张的意见，也有一定的道理。
我也想听一听，抛开陈天宇同志提出的那些现实困难，我们国内这些顶尖的学者专家，对于‘双二五’这个方案，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们的思路能走到哪一步，他们的理论极限在哪里。”
说到这儿，空军首长顿了顿，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反正老张也说了，只是先搞预研。
如果仅仅是研究理论，进行一些前期的计算和论证，花费应该也不大。
我看，不如就让参会的专家们，把‘双二五’涉及到的几个关键技术难题，比如高超音速下的气动布局、耐高温材料、新一代发动机等等，当成研究课题分下去，大家先研究研究。
等到有了初步的研究成果，我们再来判断，这个‘双二五’方案，到底有没有可行性，到底该不该正式上马。”
空军首长的这个建议，算是既满足了国防科委领导“敢想敢干”的政治正确，又没有盲目地将研发资源一下子就投入到双二五项目中。
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也为未来的决策留下了充足的科学依据和回旋余地。
段局长听了两位领导的说法，心中也开始暗自盘算。
作为领导他当然知道，陈天宇刚才那番言论，确实与当前的大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暂时离开会场，避开风头，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如果强行让他留下，只会激化矛盾，对他更为不利。
想到这里，段局长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国防科委领导的提议。
在达成共识后，小会马上便结束了。
段局长没有回主会场，而是立刻派人去把陈天宇请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段局长便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脸上的表情既有关切，也有几分无奈。
“天宇啊，为了你在会上的发言，我们可是专门开了一个小会。”
段局长叹了口气，将会议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让你暂时不参加后续会议，是出于保护你的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不满。
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理解，谢谢局长。”他平静地回答。
段局长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更是赞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超凡的技术才华，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政治智慧和心理素质。
“你理解就好！”
随后段局长话锋一转，眼中也露出一丝期待的光芒。
“空军首长和我都对你提出的那个项目管理想法很感兴趣。
这件事，你可不能撂挑子。
我希望你能抓紧时间，把你今天在会上关于如何管理项目研发的想法，进行细化，拿出一个系统、完整、可操作的管理方案出来。”
段局长凝视着陈天宇，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道：
“天宇，这不仅仅是为你自己正名，更是为我们整个航空工业，乃至全国的工业体系，探索一条更科学、更高效的发展道路。
这件事的意义，可能比你设计任何一款飞机，都更加深远！”
段局长的话，让陈天宇心中一热。
他在暗自感叹，或许自己的苦心还真不会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