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没有给段局长太多震惊的时间,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陈家的电子厂搞这方面的研发起码有两个很明显的优势。
首先是采购渠道的便利。
鹏城毗邻香江,陈家可以利用在海外的渠道,更方便、更快速地采购一些国外先进的电子元器件和测试设备,比如西方的频谱分析仪、高精度示波器。
这些东西如果按照国内现在的流程,申请、审批、采购,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到不了手,而我们可能只需要几周。
其次是陈家在电子技术方面已经有不少积累,现在雇佣了不少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所以国家政策允许的情况下,陈家愿意在这方面进行一下尝试。”
听到陈天宇再次想涉足军工领域,段局长目光锐利地盯着陈天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审慎。
“天宇啊,你的想法很大胆,也非常……有吸引力。
但是,这里面的问题,你想过没有?”
“您是指?”
陈天宇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首先,是先例问题。”
段局长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国家目前的军工采购,虽然说目前大部分是在向国外进行采购,但是目前还没有向国外的私营企业采购的例子。
更别说直接委托研发核心装备。
这个口子一开,后面的影响不好估量。”
说到这儿,段局长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定价问题。
你说的没错,这是前沿技术,欧美苏都没有成熟的玩意儿。
既然没有参照物,价格怎么定?
我们怎么向财政部门解释这笔开销的合理性?
说不清楚,这笔钱就批不下来。”
段局长的顾虑非常现实,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体制和流程的问题。
在当时讲究计划和纪律的大环境下,任何“出格”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陈天宇对此早有准备,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段局长,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所以我打算提一个特别的解决方案。”
“哦?”
段局长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我把它称为‘风险研发’模式。”
陈天宇为了加快雷达的研发速度,决定拼了!
“简单来说,国家可以不把它当成一笔采购,而是当成一个悬赏任务。”
“悬赏任务?”
这个词让段局长感到了新奇。
“是的。”
陈天宇点头道:
“由军方和航空工业局共同制定详细的技术指标、性能参数、交付时间和验收标准。
然后,由陈家的电子厂根据这些条款,进行内部评估,提出一个总的研发费用报价。
如果这个价格双方都能接受,我们就签订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研发合同。”
陈天宇看着段局长,抛出了这个模式最核心,也是最颠覆性的一点。
“合同里可以明确规定,如果在约定时间内,我们没能拿出符合所有指标的样品,或者样品未能通过验收,那么国家不需要支付一分钱的研发费用。
所有投入,包括人力、物力、资金,全部由陈家自己承担。”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段局长脸上的表情从审慎变成了震惊,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要国家一分钱预付款,研发失败就血本无归?
这听起来不像是商业合同,更像是一场豪赌。
“天宇同志,你……”
段局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冲动或侥幸。
但他只看到了坚定。
“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段局长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探究的味道。
“我想你肯定知道,想要研发出连美苏都还没搞定的东西,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根本就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失败的概率非常、非常高。”
陈天宇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道:
“段局长,您知道我二哥陈保国是怎么牺牲的。”
段局长点了点头,神情变得肃穆。
陈家二子陈保国血洒长空的事,在陈天宇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了解。
“我回国,投身航空事业,不全是为了家族,更不是为了钱。”
陈天宇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曾经在我二哥的墓前发过誓,一定要为华夏,为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牺牲的烈士,造出全世界最强大的战斗机。
让他们在天上,也能看到祖国的空域,再无人敢肆意侵犯。”
说到这儿,陈天宇的情绪和前身的执念产生了共鸣,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未来的空战,肯定是要往超视距作战方向发展的。
我们研制的东风101战斗机,已经有了足够大的机头空间,如果不能为他配上一款好的雷达,那就是完全浪费了这样的设计。
所以在我看来雷达必须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进。
有了滤波装置,我们才可以发现低空突袭的目标。
没有它,一切都是空谈。”
这番话如同一股热流,瞬间冲散了段局长心中所有的疑虑。
他终于确认了,陈天宇那近乎偏执的坚持背后,不是商业投机,也不是技术自大。
而是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一个以身许国的沉重誓言。
段局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陈天宇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我明白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向上面汇报。
原原本本地汇报。”
陈天宇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段局长。”
“先别谢我,等上面的批复吧。”
段局长摆了摆手。
“不过,你这几天也别回去了。
112厂那边最近不是会议多,没什么新的研发任务吗?
你就在北都待几天,等消息。
成了,我们马上敲定细节;
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好。”
陈天宇干脆地答应下来。
“我就在北都等您的好消息。”
在北都等待的日子里,陈天宇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两天后的傍晚,他正在招待所里翻看一本关于流体力学的书,就被通知第二天上午九点,去航空工业局。
第二天,陈天宇提前十分钟抵达了航空工业局。
他敲开段局长办公室的门时,看到对方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来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