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段局长提到了说服空军这个难点，陈天宇心里清楚，这确实是块硬骨头。
东风101项目从诞生之初，就是顶着“国土防空、高空高速”的光环立项的。
空军对它的期待非常纯粹，就是一把能够捅破苍穹的利剑。
现在要给这把利剑增加许多别的功能，无异于挑战他们早已成型的作战思想。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重地回答道：
“段局长，您说的没错。
东风101立项时，我们强调的就是它的截击性能。
但请您回想一下，在项目论证报告里，我们设计团队也明确提出了后期的升级规划。”
“升级规划？”
段局长眉头微微一挑，显然对这个细节还有些印象，但并不觉得那是关键。
“是的！”
陈天宇肯定地答道，加强了语气说道：
“其中一个重要的前期升级方向，就是为东风101增加一对小面积的固定式鸭翼。
这个改动，可以让东风101在飞行中产生一个额外的抬头力矩，从而平衡机翼后缘襟翼放下时产生的低头力矩，极大地改善飞机的起降性能。
更重要的是，它能在高机动时提供额外的涡升力，让飞机的盘旋性能得到质的提升。”
陈天宇没有直接反驳段局长关于涡扇发动机高空性能衰减的观点，而是把研发新发动机与一个已经备案、看似不起眼的升级方案捆绑在一起。
这样一来，研发新发动机的提议顿时就不显得那么突兀，更像是一个深思熟虑的连贯计划。
“有了这个基础……”
陈天宇继续深入地展开自己的规划。
“我们现在提议研发的这款涡扇发动机，它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它的油耗更低，意味着更长的滞空时间和作战半径；
它的中低空推力特性更好，正好能配合鸭翼带来的机动性增益，让飞机在亚音速和跨音速格斗中占据优势。
这样一来，我们东风101的后续改进型就成了一架既能飞得高、看得远，又能缠斗、能攻击的全能战士。”
段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陈天宇，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这番话的虚实。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天宇同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真是对你的‘多用途战斗机’理念念念不忘啊。
从强教-1开始，到强-2，再到现在的东风101，你提出来的每一个方案，最终都绕回了这个方向。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空军就应该只装备一种飞机？”
陈天宇坦然一笑，并没有急着否认。
“段局长，这并非我个人的执念，更不是说只装备一种飞机。
我之所以经常往这个方向作研发规划，完全是基于我们国家的现实国力来考虑的。
苏联家大业大，国力雄厚，他们可以发展分工明确的作战机型没问题。”
说到这里，陈天宇双手一摊。
“可我们呢，和他们相比我们的工业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经费更是捉襟见肘，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我们不可能支撑起一个如此庞大和复杂的机种体系。”
说到国力差距上，段局长脸上的玩味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思。
“因此，我们必须走一条自己的路。”
陈天宇的声音充满了激情。
“如果能有一款性能优越的多用途战斗机作为空军的核心骨干，平时可以根据任务需求灵活调整。
需要截击，它就是一把高速利剑；
需要护航，它就是可靠的带刀护卫；
需要对地支援，它就是一门精准的飞行重炮。
这样一来，我们的后勤保障压力会大大减小，飞行员的训练体系也能简化，一座修理厂、一套备件就能维护主力机队。
这才是最适合我们国情、最高效费比的选择。”
为了让自己的论述更具说服力，陈天宇再次提到了东风101的设计细节。
“您是知道的，这次我们为东风101设计的九个模块化挂架，就是这种思想的初步尝试。
执行高空高速截击任务时，我们可以只保留主要挂架，把机翼上多余的挂架和挂点全部拆卸下来，用蒙皮盖板封住接口。
最大限度地减轻重量、降低阻力，保证飞行性能。
一个地勤小组，半个小时就能完成转换。
而需要执行对地攻击或者远程巡逻任务时，就把九个挂架全部装上。
同样一款飞机顿时就能变成能挂载数吨弹药的超音速战斗轰炸机。
一机多用，灵活高效，这才是真正的把钱花在刀刃上。”
陈天宇的这番话，有具体可行的技术方案作为支撑，完全算得上是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段局长听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陈天宇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当前国家航空工业乃至整个国防建设的痛点。
他想反驳，但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
说出这话后，段局长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算是从心底认可了陈天宇的思路。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现实的无奈。
“不过，天宇同志，你要明白，这么重大的项目方向调整，不是我一个航空工业局能够决定的。
这涉及到空军未来几十年的建军思想，涉及到国家的整体战略规划。
我们的空军自成立之初，就是从学习苏联模式开始的。
你现在要让他们接受一个‘万金油’方案，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我需要将你的完整构想，包括技术细节和战略价值，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提交给上级部门和军方进行专题讨论。
最终能否批准，还要看他们的需求和决心。”
陈天宇明白，段局长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支持了。
“我明白。我等候段局长的佳音。
我相信，事实和数据是最有说服力的。”
说到这里，陈天宇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段局长，我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这个项目在国内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立项，我或许会向家兄建议，由南方的飞机制造厂来运作这个项目。
毕竟，那边的市场环境和我们的情况不同。”
段局长正在端起茶杯喝水，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
他放下茶杯，眉头紧锁，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什么？南方自治州那边？
就凭那个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现在就打算自己研发战斗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那个的技术工人都还要国内支援，能组装好伊尔-14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天宇神色不变，平静地解释道：
“段局长，您误会了。
我说的并非独立研发，而是‘委托定制’。
如果南方飞机制造厂向苏联方面提出需求，并支付足够的外汇，我相信图曼斯基设计局会很乐意接下这个订单的。
毕竟，RD-9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在其基础上改进一款涡扇发动机，对他们来说风险不大，利润却很可观。”
陈天宇顿了顿，继续描绘着后续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