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局长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
在把文件袋交到陈天宇手上的时候，段局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天宇同志，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这副担子，一旦扛起来，可就放不下了。”
陈天宇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迎着段局长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回答：
“段局长，我当然考虑清楚了。
从我踏上回国飞机的那一刻起，我的目标就从未改变过。”
段局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示意他看文件。
陈天宇拉开封线，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最上面的一页，印着鲜红的抬头，下面是空军提出的具体技术要求。
文件中详细罗列了对雷达滤波装置的各项指标：工作频段、滤波深度、信号衰减率、杂波抑制比、环境耐受温度、抗过载能力……每一项都极其严苛，远超当时世界上的公开技术水平。
陈天宇快速地浏览着，识海中那台计算机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将这些指标与他所知的技术方案进行比对和分析。
“文件我收下了。”
陈天宇合上文件，对段局长说道：
“我会立刻把它带回香江，安排技术专家进行详细的分析评估。
评估完成后，我会让厂里的专业商务和技术人员过来北都，就具体的研发费用和合同细节，与局里进行洽谈。”
“好，我们就等你的消息。”段局长说道。
带着这份特殊的“订单”，陈天宇踏上了返回香江的旅途。
一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妻子徐含章温暖的笑容。
在短暂的温存之后，话题很快转回了工作。
“南方飞机厂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陈天宇问道。
“一切都按部就班。”
徐含章给他倒了杯茶，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第一架伊尔-14客机已经组装完毕，经过试飞，性能良好，现在已经正式投入到航空公司的航线运营中了。”
陈天宇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前期的所有零部件都是从苏联原装进口，南方飞机厂只是扮演一个总装厂的角色，技术难度并不高。
“换装‘达特’发动机的项目呢？”
和组装飞机相比，这才是陈天宇真正关心的。
提到这个，徐含章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太顺利。程不失他们带着国内来的工程师，没日没夜地干，已经把飞机换发动机的全部设计图纸和结构计算都完成了。
可以说，技术上已经没有障碍了。”
“那是卡在哪里？”
“卡在苏联专家组那里。”
徐含章叹了口气。
“他们对我们的设计方案提出了上百个问题，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现在，他们以事关飞行安全为由，坚持要把我们的全套设计方案送到苏联进行最终审核。
这一来一回，不知道要拖多久。”
陈天宇冷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苏联人拖延和控制的惯用伎俩。
他们既想利用南方自治州，又不希望看到一个完全独立、不受他们控制的飞机制造企业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外崛起。
“除了审核，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小动作？”
陈天宇追问道。
“小动作倒是没有，但有个大动作。”
徐含章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苏联方面对我们正在预研的‘南方一号’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他们说，我们的设计理念，和他们安东诺夫设计局正在规划的一款新型客机非常相似。
除了尺寸上略有差别，几乎就是同一个思路。”
陈天宇闻言，一下子就想到了一款机型。
“因此……”
徐含章继续说道：
“苏联方面正式提议，让我们放弃自主研发，将‘南方一号’项目，直接并入安东诺夫设计局的新项目里。
到时候，我们只负责出资，等他们研发完成后，就可以直接从苏联获得全套的飞机生产技术授权。
他们说，这样可以大大降低我们的投资风险，是一个双赢的方案。”
“大哥呢？他怎么说？”
陈天宇关切地问道。
“大哥觉得这个提议听上去很不错，既能省去研发的辛苦，又能直接拿到成熟技术。”
徐含章担忧地看了丈夫一眼。
“他现在已经派了人去苏联，准备和安东诺夫设计局进行初步接触，说要等弄清楚具体情况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闻言陈天宇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相当清楚，大哥陈天河一直不太看好在南方自治州搞飞机研发。
运作这个项目不过是为了和苏联方面打好关系，好继续扩大对苏贸易。
现在更是从纯粹的商人角度思考问题，看到了规避风险和快速获利的可能性。
至于接受这个方案，南方飞机制造厂将彻底沦为苏联的附庸，永远失去自主研发的能力。
这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尽管陈天宇觉得有必要阻止这件事，但他还是暂时压下心中的想法。
打算等弄清楚所有情况后，再行考虑。
想清楚了这点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份从北都带回来的技术文件。
“先不说这个，你看看这个。”
陈天宇将文件递给徐含章。
“我在内地接了个活，一份‘风险研发’的合同。
你安排一下，让家里电子厂的工程师们做个全面的技术评估，再核算一个详细的研发预算出来。”
徐含章接过文件，看到“风险研发”四个字，眉头便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她仔细地翻看着里面的技术指标，越看脸色越凝重。
“天宇，这……”
徐含章放下文件，抬头看着丈夫，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
“让我们家的电子厂，一下子去搞军用雷达的核心部件，这个技术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风险本来就高，你还签了这种研发失败就分文不取的合同，这……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但这次，她觉得他实在有些冒险了。
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陈天宇心中一暖。
他握住她的手，温和地笑了笑。
“别急，我的好夫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天宇凑近妻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让他们进行评估，主要是为了走个流程。
先确认一下预期的性能指标，并给出一个合理的项目报价，才好安排人跟内地方面去谈。
至于这个项目最核心的滤波装置，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思路。
所以，项目的风险，完全在我的控制之内。”
尽管陈天宇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里面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这种源于绝对技术优势的从容，瞬间安抚了徐含章不安的心。
她知道，每当丈夫露出这样的自信时，就意味着问题已经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