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彼得·杨那肥硕如香肠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如同被水泡过的纸张。他目光涣散,仿佛灵魂已经出窍,直到被人粗暴地从地上拉扯起来时,才如同从噩梦中惊醒般,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他茫然地看向拉他的人——并非那些面无表情的女仆舰娘,声望带来的舰娘正在紧张地查封城堡内的所有财物和文件,而是一位面色阴沉、穿着标准警察制服的中年男子。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彼得·杨猛地用他那油腻肥胖的手死死抓住警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扭曲:“刺杀成功了吗?刺杀肯定成功了吧?!我花了那么多钱!聘用的可是欧洲最顶尖、要价最高的杀手组织!他们告诉我万无一失!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告诉我!”
他歇斯底里地摇晃着警察的胳膊,眼中充满了癫狂的期盼。
一旁的声望闻言,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男人,声音冰冷如铁:“成为指挥官的人,他们的命运早已与大海和舰娘融为一体。他们或许会战死在冲锋的航线上,或许会与舰娘一同沉眠于深海,但绝不会,也绝不可能,倒在你这种卑劣蝼蚁雇佣的杀手之下!别再做你的白日梦了!”
最后的希望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破灭,彼得·杨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但他仍存有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涕泪横流地哭喊道:“我……我认识一位伯爵!是格洛斯特伯爵!我们交情很深!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财!所有的宝藏!全部捐出来!捐给海军!捐给孤儿院!只要……只要别绞死我!求求你们!别绞死我!我不想死啊!”
他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毫无尊严地哀求着。
看着他这副声泪俱下、丑态百出的模样,声望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格洛斯特伯爵”这个名字,并且知道他是一位以收藏各种稀奇古怪、来路不明的珍宝而闻名的贵族。
“嗯……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声望淡淡地自语,随即对彼得·杨宣布,语气平静却令人绝望,“你提供的这个消息,或许能让你的绞刑……提前几天执行。”
“啊?!”彼得·杨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双眼翻白,最后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脑袋一歪,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地毯上,彻底昏死过去。
这次针对张修恒的拙劣刺杀,对于他本人和东煌代表团而言,可谓虚惊一场,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损失。
相反,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仅借此机会回收了包括龙首、马首在内的数件珍贵流失文物,更重要的是,由于发动刺杀的主谋彼得·杨是不折不扣的三狮同盟籍商人,这使得皇家海军在后续的所有接触和谈判中,在面对东煌时,气势上先天就矮了一头,不得不拿出更多的诚意和让步来弥补和安抚。
数日后,东煌使者团在皇家海军格外隆重甚至堪称殷勤的护送下,乘坐邮轮,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三狮同盟的首都,有着“雾都”之称的庞大城市。
时值12月12日,典型的泰晤士河冬季气候。
天空仿佛被一只巨大的灰碗倒扣着,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潮湿阴冷的雾气弥漫在街道与建筑之间,能见度颇低,空气中混杂着煤烟与河水特有的潮湿气味。
张修恒和一众舰娘们站在船舷,望着缓缓掠过的城市景象。透过朦胧的雾气,可以看到一队阵容鼎盛、桅杆如林的战舰,正缓缓向着河口外的海域驶去,沉重的舰体破开灰暗的河水,显得威严而肃杀。
定远也站在一旁,她凝视着那支远去的舰队,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张修恒:“刚刚出发的那支舰队,我看至少有六艘主力战舰。你认为这会是她们的哪一支主力舰队?”
张修恒扶着窗框,仔细远眺了片刻,沉吟道:“从规模和航向看,像是某支战列舰分队吧。”
“哦?为什么这么判断?”定远饶有兴趣地追问。
张修恒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感慨,“我是依据舰娘们普遍认知的时间线,而非现实的时间流速来推断的。”他忽然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模仿着某个著名的梗,低声数道:“一,二,三,四,五,六……大事不好!皇家海军战列舰第一战队出港了!”
定远自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梗,只是被他的语气逗得莞尔,但随即笑容又收敛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凝重:“皇家……真是强大啊。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如此规模的主力舰队,其总部拥有的战列舰舰娘的数量和质量,远超我们东煌目前的总和。”
张修恒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些逐渐消失在雾气中的巨舰身影,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是啊,她们现在……确实还处于鼎盛时期。”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再强大的帝国,也终有落幕之时。
他不禁想起那个广为流传的、调侃皇家海军实力变迁的段子:
一战时的间谍,数着出港的皇家海军主力舰:“一,二,三,四,五,六,大事不好!皇家海军战列舰第一战队出港了!”
二战时的间谍,数着出港的皇家海军主力舰:“一,二,三,四,五,六,糟糕了!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倾巢出动了!”
现在的间谍,数着出港的皇家海军驱逐舰:“一,二,三,四,五,六,夭寿了!皇家海军把所有能动的船都开出来了!”
一旁的重庆似乎看穿了张修恒部分心思,轻声说道:“皇家强大一点,或许也不是坏事。至少能让深海的主力,更多地将目光投向这里,为我们东煌减轻一些压力。”
张修恒收回目光,摩挲着下巴:“确实如此。去年的战斗中,虽然只出现了数量不多的深海皇家舰娘变体,但已经让我们感到相当棘手了。”
定远闻言,稍稍皱起了修剪得宜的眉毛,若有所思:“而今年,我们面临的主要作战对象,似乎转变为了深海重樱舰娘以及部分深海白鹰舰娘。这是否预示着深海阵营内部的力量对比和战略方向,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转变呢?”
………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深海的老巢,北极之星城。
绚烂梦幻的极光如同巨大的彩色幕布,笼罩在冰原上空,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神秘感。
深海阵营的两位主力舰娘——深海暴怒与深海百眼巨人,正站在冰冷的码头区。深海暴怒收回望向瑰丽极光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抱怨,对身边的同伴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们这次会被派遣到遥远的东方战场去。听说那边的战事更加激烈。”
深海百眼巨人眨了眨她那不同于普通舰娘、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眸,声音平静无波:“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皇家赖以生存和争夺的核心区域,始终是西大洋。我们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尽快结束在斑马大陆的漫长消耗战,让西大洋、厄立特里亚海和大雷洋最终连成一片,构筑无可撼动的优势。”
深海暴怒勇武地挥舞了下臂膀,信心满满地说道:“马上就会实现了!我的姐姐们——勇敢号和光荣号,都已经被召唤到金苹果岛去接受最新的强化改造了!”
深海百眼巨人点了点头,忽然脸上露出一丝神神秘秘的表情,她警惕地飞快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深海单位在监听,这才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我最近无意中打听到一个绝密消息……据说,重樱那边掌握了一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独特技术。甚至有传言说,纳尔逊正在考虑,用我们的改造技术,去和对方进行交换。”
深海暴怒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啊?还有这种事?她们的技术比我们还先进?”
深海百眼巨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更惊人的是,据说赤城、天城那几位……她们最初,并非像我们一样,是从大海的怨念或沉舰中自然苏醒的……”
“这怎么可能?!”深海暴失声惊呼,随即立刻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深海百眼巨人郑重地颔首:“消息来源非常隐秘,但据说可信度很高。至于她们究竟是如何出现的……至今仍是个核心秘密。”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港口上空突然响起了凄厉而急促的出航警报声!
两位深海舰娘立刻结束了交谈,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被冰冷的战意所取代。她们转身,登上货船,向着已经开辟出的、泛着幽绿光芒的水道前进。目标明确——西大洋!
………
使团休息调整了一天后,各方面消息陆续汇总而来。打听到大白舰队的成员正在赶往雾都,联合大会的脚步悄然临近。
这天下午,纳尔逊亲自带着胡德、厌战两位重量级舰娘,一同上门拜访张修恒下榻的酒店套房。
纳尔逊本人就如传闻中那般,拥有一头耀眼夺目的金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那双独特的、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锐利而深邃。
她的身高极为出众,直逼一米九,站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气场强大,不怒自威。
她微微低头,语气郑重地向张修恒发出了邀请:“张修恒指挥官,不知您下午是否有空?我们想邀请您,参观一下我们皇家海军修建的舰娘博物馆。相信您会对舰娘的历史渊源,有更深入的了解。”
一旁的娥皇闻言,关切地询问道:“定远姐呢?她不一起去吗?”
厌战笑了笑,接口解释道:“我们当然也邀请了她。但她似乎早已安排好了另一场重要的会面,时间上有冲突。”她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补充道,“定远女士真是忙碌,从一场会议走向另一场会议,仿佛永远有开不完的会议在等着她。这或许就是我们这类舰娘的宿命吧。”
张修恒拿起放在衣帽架上的军帽,端正地戴好,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笑容:“正合我意。说实话,我对舰娘的历史演变和各国的发展路径,一直都非常感兴趣。”
纳尔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意味的笑容,她习惯性地用带着帝国骄傲的口吻说道:“若论舰娘的历史积淀,我们皇家可是源远流长啊。”
这时,站在旁边,似乎一直在神游天外的胡德,呆呆地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唉?可是……可是我们舰娘从大规模苏醒至今,好像还不到二十年哎……”
厌战顿时以手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小声嘀咕道:“我的傻旗舰、皇家荣耀啊……新大陆联众国立国至今也不到两百年,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向全世界吹嘘自己拥有‘悠久’的自由民主传统和历史……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纳尔逊也知道不能再让胡德继续“发挥”下去了,天知道这位优雅却时常脱线的淑女接下来还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