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断地打断了可能跑偏的对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皇家舰娘博物馆就坐落在著名的特拉法尔加广场旁边,地理位置极佳。
博物馆那庄严的古典主义风格大门,正对着广场中央高耸的纳尔逊纪念柱,柱顶之上,海军上将霍雷肖·纳尔逊的雕像正俯瞰着整个广场。
胡德仰头望着柱顶的那位传奇将领的石像,又偷偷瞥了一眼身边英姿飒爽的纳尔逊,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小声对纳尔逊元帅说:“纳尔逊,你看……他是男的唉。”
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纳尔逊元帅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决定完全无视这个评论,转而更加热情地引导着张修恒走近博物馆。
与外面广场的热闹相比,博物馆内部显得有些冷清,参观者寥寥无几。
这也难怪,因为这座博物馆就像“夫妻肺片”里没有夫妻,“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舰娘博物馆”里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舰娘驻场或展示。
博物馆的展品多以图片、油画、模型和历史文献为主。
墙壁上悬挂着大量记录历次重要海战场景的巨幅油画和黑白照片,但出于保护舰娘隐私和安全考虑,所有出现舰娘形象的照片,其面部都经过了特殊的模糊处理,这让许多慕名而来、希望能一睹各国舰娘真容的参观者大失所望。
纳尔逊亲自担任讲解员,她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这是当年亚速尔群岛大海战的场景……这幅油画记录的是加纳利群岛遭遇战的激烈场面……”
她慢慢地引导着众人,走到了一幅被放置在独立展柜中的、略显模糊的黑白大幅照片前。
在这幅照片前,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语气中也带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困惑:“而这一张……是目前公认的,世界上关于‘第一位苏醒的舰娘’的最早图片记录。”
照片的画面颗粒感很重,异常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在一片陌生的海域,一位舰娘正从一座岛屿的侧面行驶出来,她的一半舰装被岛屿的阴影所遮挡,看不真切。
胡德立刻举起手,像是课堂上抢答的好学生:“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根据记载,这位最早苏醒的舰娘是一位东方舰娘!当时她正在巴林塘海峡附近海域活动,被一位恰好乘船经过、采风写生的画家意外拍到!”
张修恒心中一惊,立刻追问:“东方舰娘?是……深海舰娘吗?”
纳尔逊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眉头微蹙:“无法确定。非常奇怪的是,在之后所有有记录的重大海战中,都从未发现过这位舰娘的身影。那位画家坚称她拥有乌黑的长发,活动海域也在东方。因此,普遍倾向于认为她是东方舰娘。”
张修恒屏住呼吸,凑近展柜的玻璃,几乎是贴着玻璃,死死盯着照片中那位舰娘被阴影笼罩的舰装部分,试图分辨出任何一点细节。
但遗憾的是,照片过于模糊,舰装部分更是黑糊一团,根本看不出任何具有辨识度的特征。他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心中疑窦丛生。
纳尔逊似乎意有所指,缓缓说道:“说起来,还有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貌似迄今为止,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从未有确凿证据表明,出现过深海东煌舰娘。这其中……不知道是否有什么我们尚未知晓的深层原因……”
张修恒沉默了片刻,语气肯定地说道:“无论原因为何,这总归是一件好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过于严肃的气氛,“相信我,您绝对不想在西大洋或者任何地方,看见深海东煌舰娘的身影。那对所有人来说,恐怕都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纳尔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来,我们看下一幅画……”
她将众人引到另一幅巨大的油画前。画中描绘的是一片燃烧的港口,浓烟滚滚,海面上爆炸的水柱林立,炮弹如同暴雨般落下。
“这是斑马大陆的开普敦港战役。我们皇家海军成功突袭了一支深海舰娘分队。战斗非常激烈,直到现在,开普敦港的海底,还沉睡了不少当年被击沉的深海舰娘的舰装残骸。”
胡德看着这幅画,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伤,她轻声说道:“为了报复我们的这次突袭,深海舰队后来调动重兵,疯狂报复,突袭了斑马大陆另一侧的伊丽莎白港……我们有一些姐妹,没能撤出来,永远地沉没在了那片陌生的海域……”
纳尔逊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沉重的回忆让她的红宝石眼眸也蒙上了一层阴霾:“是啊……斑马大陆上的每一个大型港口,其周边的海底,几乎都埋葬着我们舰娘或是深海舰娘的舰装残骸。那里的每一寸海水,都浸透着牺牲与鲜血。”
张修恒凝视着油画中那惨烈无比的战场,仿佛能听到炮火的轰鸣和钢铁撕裂的巨响。
他能看到画面上,一位舰娘的舰装已经被猛烈的炮火从中炸断成两截,悲惨地倾斜着插入浑浊的海水中。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边的纳尔逊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异常郑重的语气,突然开口问道:“张指挥官,恕我冒昧。我想请问,您麾下的航母舰娘,其舰载机的作战半径,是否足以……威胁到内陆的纵深战略目标?”
张修恒猛地扭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纳尔逊!
纳尔逊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她身边的厌战也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张修恒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他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潜台词:“确实可以,但作战效能会随距离增加而递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
厌战沉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语气肃穆:“这正是我们第二封邀请函中,特别邀请您和您的舰娘参与即将举行的‘海上联合大阅兵’的重要原因之一。”
纳尔逊直视着张修恒的眼睛,不再绕圈子,坦诚布公地说道:“这次海上大游行,所有的西方主要舰娘总部都已确认参与。预计集结的舰娘总数,将突破一百位!这将是史无前例的规模。双元帝国舰娘总部和苏莱曼帝国舰娘总部也已经明确答应派出代表舰娘参加。”
“而我们的目的,其实并不难猜测。”纳尔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张修恒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无比肯定:“战争。你们试图避免,或者说,威慑一场即将爆发的、席卷整个西方大陆的全面战争。”
纳尔逊重重地点头,英气的眉宇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阴云:“是的,战争。尽管这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但所有迹象都表明,西方大陆积蓄已久的矛盾即将总爆发。我们三狮同盟的生存,严重依赖物资输入。我们根本无法承受西方本土爆发大规模战争后,海上运输线被切断的灾难性后果!尤其是现在……”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
她扭头再次看向那幅描绘开普敦港血战的油画,声音愈发沉重:“尤其是现在,我们还在和深海主力,为了争夺斑马大陆的控制权和资源而陷入苦战的情况下!西方大陆若再爆发内战,我们将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张修恒冷静地分析道:“恕我直言,纳尔逊元帅。一场规模再宏大的海上阅兵,或许能暂时震慑一些野心家,但恐怕无法从根本上阻止战争的爆发。决定战争与和平的,永远是核心利益的博弈。”
纳尔逊赞同地点头:“您说得对,阅兵本身无法阻止战争。但它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威慑潜在的敌人。”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更重要的是,如果……如果战争最终无法避免,我们也要尽最大努力,确保那些目前仍在摇摆、不愿参与战争的国家,能够继续保持中立。同时,也要威慑交战国,必须保证舰娘作战所急需的、经由海路运输的各类特种物资的供应安全,不得攻击运输船队。这关乎到我们与深海作战的大局。”
“我们已经在私下和北联方面进行了紧急沟通。”厌战补充道,语气严肃,“北联方面已经初步表示愿意向我们出售部分急需物资,并且保证不会主动卷入西方大陆可能爆发的内部战争。目前,还有两个重要的国家可以争取,但我们也面临一个现实且棘手的问题。”
厌战看向张修恒,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与无奈:“伊比利亚半岛的那两个国家,其内部政局复杂,存在着相当强大的、倾向于加入某一方参战的势力集团。而我们……即便是最强大的战列舰舰娘,其主炮射程也无法有效覆盖其内陆,一些人认为不受舰娘威胁的安全的城市。所以……”
纳尔逊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张修恒,接过了厌战的话,说出了今天会谈最核心的请求:“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张修恒指挥官。我们需要您和您的舰娘——娥皇与女英的战略威慑能力。您的航母舰载机,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将我们的意志,投送到那些内陆摇摆派桌面上的力量。”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张修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需要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原则上,我可以同意提供有限的战略威慑支持。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或者说,一个东煌目前面临的严峻现实。”
他稍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们东煌目前正饱受战争的直接影响,国内物资供应,尤其是舰娘作战和维护所需的各类特种物资,极度短缺。伊比利亚半岛的产出,以及可能争取到的北联物资,如果优先供应西方,那么能否考虑,分出一定份额,或者帮助我们开辟新的渠道,以缓解东煌和重樱前线的压力?我们……”
他还没说完,纳尔逊便已经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显而易见的难处:“非常抱歉,张指挥官。这一点,皇家恐怕无法做出保证。不瞒您说,我们现在就连自身舰队在战时的高强度消耗补充,都不敢说一定有百分之百的保障。西方的局势一旦有变,物资供应必然会瞬间紧张到极限。”
张修恒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还是不免失望。
就在这时,厌战与纳尔逊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瞬间达成了一致。
厌战向前半步,开口说道,语气变得有所不同:“我们理解东煌的困难。这样吧,作为对您此次提供宝贵协助的交换,以及弥补我们无法在物资上提供直接支持的歉意……”
她再次看向纳尔逊,纳尔逊给予了肯定的眼神示意。
厌战继续说道,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我们破例,允许东煌代表团,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参观我们皇家海军目前正在进行的一项最高级别的秘密实验。我们最近获得了一项……与舰娘息息相关的关键技术。”
她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这项技术的具体细节,请恕我无法在此透露,它也绝不会无偿共享给所有参会方。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将其作为筹码,与其他舰娘总部进行对等的技术或者利益交换。”
“但是,”厌战话锋一转,目光真诚地看向张修恒,“为了表达皇家对东煌的友谊,以及对于此次彼得·杨事件和请求您协助的感谢,我们愿意将这项技术作为一份特殊的礼物,免费赠送给东煌。您意下如何?”
“什么技术?”
纳尔逊:“稍微透露一点也无妨,和装备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