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气极好。
蔚蓝的天空如同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澄澈透亮，
张修恒早早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神清气爽。他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装，牵着睡眼惺忪、还在不住打着小哈欠的飞霆，来到别墅一楼的门厅准备出发。
然而，门口却是一番有趣的景象。
只见娥皇和女英正双双蹲在精致的胡桃木鞋柜前，对着里面几双款式各异的鞋子小声嘀咕着。
南昌和重庆则站在一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而静海和澄海，一个拎着小巧的女士提包，一个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稍远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显然正在欣赏眼前这一幕。
“怎么了？都堵在门口做什么？”张修恒出声问道，目光扫过这群神态各异的舰娘。
“哎呀，指挥官！”女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眼神却飘忽不定，最终飘向了旁边的南昌，语气带着点告状的意味，“我们在讨论要不要穿高跟鞋出门啦，然后……然后南昌她……”
张修恒一愣，没明白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到底怎么了？穿什么鞋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一旁的静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纤纤玉指掩着嘴，笑道：“我们本来是在认真讨论的。然后南昌……哈哈哈……她非常认真地说，既然大家可能要穿高跟鞋，那指挥官你也应该穿！因为……”
“？？？”张修恒更疑惑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重庆看不下去了，赶紧出面解释，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指挥官，别听她们瞎起哄。根本没有那回事！虽然考据起来，高跟鞋最初在欧洲中世纪出现时，其设计初衷确实有一部分是为了避免让尊贵的脚踩到街道上随处可见的粪便和污物，但那是很久远的历史了！”
张修恒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梗！
他的思绪立刻被拉回了关于西方中世纪城市卫生状况的各种记忆碎片中。
的确，在那个缺乏有效公共卫生系统的时代，西方许多城市的街道状况堪称噩梦。
这种场景在著名文豪雨果的巨著《悲惨世界》中有着极其直观乃至触目惊心的描写——第二卷第七章里，是这样描绘巴黎街巷的：“粪便堆叠如丘陵，马车轮陷在棕黄色泥沼中……流浪儿珂赛特赤脚蹚过及踝的粪水时，冻疮与蛆虫同时在溃烂的皮肤上滋生。”
他甚至隐约记得在某部讲述法国宫廷秘史的著作里提到，即便是在奢华至极的凡尔赛宫，随地便溺也是常事，尊贵的“太阳王”路易十四出行时，有时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地雷”。
他回忆起的细节越多，脸色就越是变得古怪和……赞同？他摸了摸下巴，看着鞋柜里那些鞋跟细长的鞋子，下意识地喃喃道：“要不……咱们还是都……”
“都是污蔑！”重庆气得跺了跺脚，脸颊微红，“现在早就不是肮脏的中世纪了！每个像样的现代城市都修建了完善的下水道系统和公共卫生设施！怎么可能还遍地都是……那个！”
女英故意拉长了声音，眨着大眼睛问道：“哦——？真的都有吗？每一条小巷子都那么干净吗？”
“好……好吧！”重庆被问得语塞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强自争辩道，“起码像塞萨洛尼基这样的大城市，主要街道肯定是干净整洁的！至于农村……农村……嗯，反正皇家海军管辖范围内的农村，肯定不会像书上写的那样遍地粪便！”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底气不是那么足。
看足了这场由高跟鞋引发的历史文化小辩论，作为大姐大的娥皇终于笑着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争了。昨天我们坐车进来时，看到的街道还是很干净整洁的。要不要穿高跟鞋，大家根据自己的喜好和走路是否舒服来决定就好。”
她说着，特意转向女英，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过，女英，你不准穿。”
女英立刻嘟起了嘴巴，像只被抢走了糖果的小猫：“为什么嘛？姐姐你能穿，为什么我不行？”
娥皇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女英柔顺的头发：“因为你还小啊，还在长身体呢。穿高跟鞋对脚不好，而且容易扭到。”
女英不服气地辩解，还特意挺了挺胸脯：“我一点都不小了！”她见说不动姐姐，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张修恒，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姐夫~！你管管姐姐嘛！她欺负我！”
张修恒被这声“姐夫”叫得咳嗽了一声，强忍着笑意，板起脸道：“咳……我觉得你姐姐说得对。不穿高跟鞋也好，免得……嘿嘿……”他故意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女英瞬间大怒，脸蛋气得鼓鼓的。
除了真正的小孩子飞霆，在一众身材高挑修长的舰娘中，就属她个子最娇小，脸蛋也最显幼态，这是她永远的痛点和逆鳞！
别墅门口顿时充满了欢快的声音笑声，冲散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学术争论。
最终，出于各种考虑，主要是女英的强烈抗议和张修恒那句未尽的“嘿嘿”，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选择高跟鞋。
张修恒也因此遗憾地错过了一饱眼福，欣赏舰娘们高跟鞋搭配黑丝袜的绝美风景线的机会。
大家只是换上了平平常常的休闲服饰——棉麻长裙、衬衫、长裤、舒适的平底鞋。
然而，舰娘们天生丽质，容貌、身材和气质都远超常人，即便是最普通的衣物，穿在她们身上也仿佛被施加了魔法，变得光芒四射，走在路上依然收获了极高的回头率。
一位衣着华丽、看得出家境富有的中年妇女与他们擦肩而过，她的脑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随着舰娘们的移动而转动，眼中充满了惊艳和羡慕。
她心里暗自嘀咕：“上帝，这些女孩穿的衣服看起来款式简单，怎么上身效果这么好？看起来又舒适又显气质……要不要我也去定制几件类似的？反正我的丈夫马上就要晋升为中级文官了，不差这点钱。”她完全被舰娘们的风采所吸引，以至于……
“砰！”
她突然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坚硬无比的“墙”！抬头一看，竟是两个身材异常壮硕、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男人。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与这晴朗的天气格格不入。
妇女被撞得生疼，正想发挥她惯有的尖刻口才，讽刺一句：“就你们这熊样，也学绅士出门带把雨伞？有情人吗你们就……”然而，话刚到嗓子眼，就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这两个壮硕的男人……天呐！她发誓，他们比她丈夫在猎场打到的黑熊还要魁梧！肌肉几乎要将西装撑裂，面无表情，眼神凶悍得像是在打量猎物。
两个壮汉压根没看这个女人一眼，仿佛只是撞到了一根路灯杆。
他们只是匆匆地、毫无诚意地含糊了一句“对不起”，便继续迈开大步向前赶路，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张修恒一行人。
“赶路，大家让一让！谢谢！”其中一个壮汉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粗声粗气地喊道，毫不客气地拨开挡路的人群。
路上的行人被他们的气势所慑，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两个壮汉很快便缩短了与张修恒他们的距离。
静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瞥了一眼，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感，但并未声张。
“让一让，谢谢。”壮汉再次重复着这句话，已经接近到了危险的距离。
大家虽然觉得这两人有些冒失和奇怪，但并未多想，依言向旁边的石阶上避让，准备让他们先过。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对危险感知非常敏锐的南昌，鼻翼微动，似乎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淡却极其危险的、混合着金属和某种诡异甜腥的气味！她瞳孔骤缩，厉声大喊：“不对！小心……”
话音未落！
两柄黑色的长柄雨伞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空中发出凌厉的呼啸声，以远超常人反应的速度，直刺被舰娘们正中间的张修恒的心口和咽喉！动作狠辣刁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两个壮汉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他们确信，伞尖内部中空暗格内填充的浓缩蓖麻毒素，只要有一丁点刺入这个东方男人的体内，四个小时内就足以夺走他的性命！以现今的医疗手段，根本无力回天！
成功了！大把大把的钞票仿佛已经在眼前飞舞！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白皙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突兀地、精准地抓住了其中一柄即将刺中的伞身！是静海！她一直在暗中留意，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而张修恒也绝非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