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的声音虽因方才的刺激还有些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目光扫过镇远、张修恒、富士、罗科索夫等人,最后停留在通向府邸最深处的长廊入口。“我,将开始建造!”她说完,再不停留,毅然转身,迈着坚定但略显沉重的步伐,在侍女和贴身侍卫的簇拥下,走向那座神秘的后院。那身华丽的宫装裙裾在光洁的地面上拖曳而过,留下决绝的背影。
萧香儿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厅内众人朗声道:“请诸位在此耐心稍候,七殿下已备好茶水糕点。请舰娘与指挥官,请随我来后园观礼。”
众人跟着萧香儿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花木。当最后一道月洞门推开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初次到来的人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七皇女竟然在她的后院挖了一个占地巨大的船坞。
此刻,七皇女已换下华贵的宫装。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深蓝色镶银线的紧身海军指挥官常服。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盘在军帽之下。贴身的军装勾勒出她颀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姿,与平日雍容华贵的皇女形象判若两人,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十分的英挺与利落。她站在巨大的水池边,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枚东西。那东西在阳光下流淌着深邃的、如同活物般的海蓝色光晕,丝丝缕缕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正是建造核心!
张修恒眯起眼睛,目光锐利。他能看到七皇女握住核心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似乎是感应到了众人的到来,七皇女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越过十几米的距离,穿透了站着的指挥官和舰娘们,落在了张修恒的脸上。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淡、却又蕴含了千言万语的笑意。
没有更多言语。七皇女猛地转回身,面对那深邃的船坞。在目光的注视下——好奇的、期待的、审视的、冰冷的、嘲讽的、算计的……她深吸一口气,手臂高高扬起,然后如同投掷标枪般,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建造核心,猛地掷向前方的船坞。
砰——!!!
并非实物落水的声音,更像是什么无形的屏障被瞬间击碎!核心投进去的刹那,一股磅礴、浓重得如同实质、伸手不见五指的乳白色雾气,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史前巨兽终于苏醒,从坞室凭空疯狂涌出!
雾气喷薄的速度惊人无比,瞬间吞噬了岸边七皇女的身影,将整个巨大的船坞彻底笼罩!浓雾翻腾,如同狂暴的云海,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低沉咆哮声,一股巨大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能量波动以船坞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罗科索夫他摸着下巴,浓眉紧锁,的眼珠里满是困惑与不解,喃喃自语:“看起来她是很有信心。可是……”他疑惑地看向镇远和张修恒,“建造哪……哪有这么简单?”
张修恒:“可你们还是来了,不是吗?难道只为了喝杯茶?”
罗科索夫猛地眯起了眼睛:“当然,这次来……”他看着那浓雾,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从来就不只是为了看一场皇家建造秀!还有更重要、更棘手的事情……需要在建造结束后,大家一起好好谈谈。”
一个矮小的、扎着蓝色双马尾的身影,正借着人群的关注点全部集中在翻腾的浓雾上时,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一点点地从人群外围试图靠近,目标正是低声交谈的张修恒、罗科索夫和摇光三人所在的位置。她那琥珀色的眼睛因为紧张和好奇亮得惊人,耳朵都竖了起来。但她还没靠近几步——
啪!
一声轻微如叶片落地的轻响。一颗不知从哪里弹过来的、几乎看不见的糖果,精准地打在她准备落脚的、光滑的石砖边缘。
枫川祥子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
同一时间,被CNT装巡抱在怀里、位置稍高的列,小脑袋立刻转了过去,大眼睛如同最精确的探照灯一般锁定了她,奶声奶气、带着一丝丝警告意味响起:“指挥官!有人偷听!”她的小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枫川祥子的方向。
坐在张修恒臂弯里的张也感觉到了,立刻学着列的样子,凑到张修恒耳边,用气音告状:“嗯!偷听!”
张修恒、罗科索夫和摇光闻声,同时扭头看去。
正好与枫川祥子那如同受惊小鹿般、带着被抓包尴尬和无措的琥珀色瞳孔对上!
枫川祥子小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耳根。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慌忙摆手,急得口癖都蹦出来了,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又尖又细:“没!我没有偷听 desuwa!绝对没有 desuwa!”
刚说完最后一个“desuwa”,她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大眼睛里全是懊恼和羞愤,仿佛刚刚当着全世界说出了最不堪的话:“……完蛋了!我怎么顺口就说出 desuwa了啊!”
罗科索夫看到这一幕,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原来如此”的滑稽表情。
他看着枫川祥子捂着脸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我就说嘛!以前听说,室町的门阀贵族,比如枫川家这样的门阀,会把子女送入西式贵族学院!据说那种学院变态得很,要求学生在日常对话后面强制性地加上奇怪的尾缀词!什么‘喵~’、‘贵安’、‘desuwa’……”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枫川祥子,“看来传闻是真的?这位小姐……你……”
枫川祥子羞愤欲死,放下手,小脸鼓鼓的像塞满了松子的仓鼠,急于澄清但又忍不住带出口癖:“才!才不是这样 desuwa!不是所有学院都这样 desuwa!只有……只有热京那所贵族学院才会强制推行这种让人想撞墙的规矩 desuwa!啊啊啊!我又说了!!”她再次捂住嘴,彻底放弃抵抗般蹲下身子,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娇小的蓝色双马尾一翘一翘的,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看着蹲在地上装鸵鸟的枫川祥子,罗科索夫爽朗地大笑起来,冲散了刚才凝重气氛带来的压抑。
张修恒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他正要开口让罗科索夫别逗人家了,却见枫川祥子似乎调整好了情绪,深吸几口气,顶着通红的脸颊又站了起来。
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张修恒,虽然还带着残留的羞赧,但更多的是执着和好奇:“张……张指挥官,您认为……七皇女殿下她……这次建造……会成功吗?”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却直指核心。
张修恒的目光越过她头顶,看向那片依旧浓得化不开、但翻腾速度似乎开始悄然减弱的雾海,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他的声音很淡:“谁知道呢?命在自己身上,不在我口里。能决定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命……运?”枫川祥子神情若有所思。她对着张修恒深深地鞠了一躬,束起的蓝色双马尾在阳光下划过灵动的弧线:“阿里嘎多……感谢您的解惑 desuwa……”她又下意识带出尾缀,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赶紧补充道,“还……还有,张指挥官,我感觉到……您似乎对我们……有些不喜。其实这是个误会 desuwa……啊!”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深吸一口气,强行抛开尴尬,急切地解释:“枫川家……我父亲一直致力于和平,反对战争!我们……”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证明。”罗科索夫接过话头,语气比较客观,“枫川家的生意重心确实一直在云汉帝国,合作向来稳固。这也是个公开的秘密。”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意偏袒。
张修恒沉默着。
不可否认,在重樱那片几乎被菌国阴云完全笼罩的土地上,也有成为人类的人,倭的红党的抗争历史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
但这样的人,总归太少了。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观察着船坞方向的摇光,眼中闪过一丝如同钻石切割面般锐利璀璨的光芒。她微微偏头,用笃定的语气打破了现场的沉默:“看!结束了。”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那笼罩了整个船坞、厚重如同实质、翻腾咆哮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巨大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支撑!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消散的过程——它就这么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那吞噬天地的景象从未存在过!
视野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如同褪去面纱的真相。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聚焦过去。
船坞前方,站着一个身影。
是七皇女。她依旧保持着那个投掷核心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在七皇女前方,船坞之中,似乎……确实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整个后园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仿佛被冻结。
随后,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压抑不住的低语声如同涟漪般从人群中迅速扩散开来,带着惊愕、失望、幸灾乐祸、狂喜和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
“不……不会吧?真……真的……成功了?”
“我的天……运气真是……”
“苍天啊!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摇光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强行压低了声音,但那份兴奋如同熔岩般无法抑制,只对着张修恒低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战栗的激动:“看到了吗?指挥官!那东西真的有用!”
“是什么舰娘?”罗科索夫追问,“好像……没见过的舰型?”
富士也皱起了眉,锐利的目光穿透距离仔细辨认:“全新的?”
张修恒的目光越过七皇女,锐利如鹰隼般锁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逸仙!只见逸仙那双温婉如江南春水、包容万物的美丽眼眸,此刻也直直地盯着池水里的那个小身影!
“指挥官?那是什么?”列在CNT装巡怀里伸着小脖子,焦急地问。
还不等张修恒回答。
七皇女脸上出现灿烂的笑容,如同盛夏最炽烈的骄阳,骤然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那笑容明媚得足以照亮整个潍昌府的阴霾!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所有的氧气都吸进去,才有力气发出那一声响彻云霄、蕴含着无限情感的呼唤:“平海!平海!”
东煌舰娘总部,第二位指挥官,姜莺,舰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