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身姿挺拔如昔,那身军装却在阳光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的眉头紧锁,刻着深深的纹路,眼神复杂得如同墨池深处翻涌的漩涡。那复杂的情绪中,有难以言喻的沉重,也有一丝迟来的、沉重的欣慰。
“还真……建造出来了。”镇远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她看着船坞前开心的七皇女——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指挥官姜莺,和她刚刚诞生的舰娘平海。
东煌终于拥有了第二位指挥官,意义非凡,是可贺之事。
但这份“贺喜”后却是现实沉沉的阴影。
姜莺建造成功了。
这同时也意味着——云汉的七皇女,青洲、皖洲、豫洲三洲的总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剥离了所有政治权柄、只剩下“指挥官”身份的军人。
这个身份的剥离,对早已摇摇欲坠的帝国中枢而言,无异于抽掉了支撑大殿的又一根梁柱。
内战……
它可能会在明天爆发,也可能在下个星期,或在明年的某个清晨……但毫无疑问,它一定会爆发!
这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同样在张修恒的心头狠狠闪过。他的眼神在接触到池水中的平海时,不由得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凝视着深渊。
站在张修恒身边的摇光问道:“指挥官,平海是……”
张修恒:“轻巡。和逸仙一起,在江阴海战战沉。”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还有宁海。”
逸仙、平海、宁海。在那个山河破碎、战火纷飞的年代,她们便是孱弱的抿国海军所能依赖的最精锐力量!是尚未全面抗战之前,在帝国江河日下的战舰序列中,守护着最后一条水上防线的姐妹舰。
至于后来的美援英援军舰,那已是抗战末期的事情了。
张修恒身侧,逸仙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死死地锁定在池水中那个身影上。
那双温婉如江南烟雨的眼眸深处,痛苦、哀伤!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强行拖回了一条狭窄而绝望的江道之中!
冰冷浑浊的江水拍打着钢铁的舰体,头顶是撕裂空气般盘旋俯冲的敌机轰鸣,一枚枚涂着狰狞徽记的炸弹带着死神的尖啸不断落下,在身边炸起浑浊的水柱!
逸仙忧伤的问道:“指挥官,我们……我们会有平海和宁海吗?”
“当然会有!”他的回答简短而充满力量。
摇光敏锐的目光在逸仙和张修恒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张修恒脸上。
“指挥官,江阴海战是什么?”摇光再次开口,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你那天夜里说的那句话——‘建造还未结束’有关吗。”
她紧紧盯着张修恒的眼睛,仿佛要读取最深层的讯息。
张修恒缓缓摇头:“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
张修恒:“但肯定和你,和十三有关。”
建造结束那刹那,杨将军的话,战巡、战列舰、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