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独觉离了乐郊,行色匆匆。
他本以为这等山野精怪修为低微,踪迹易寻,捉拿起来易如反掌。
谁知那梦魂魔竟似人间蒸发一般,遍寻数日,依旧踪迹杳然。
便是他运转天眼通,遍历周遭百里地界,也未曾见梦魂魔半点形影。
无奈之下,独觉只得收敛心神,遍寻乐郊周遭山林,一寸寸排查,不肯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一路上,也有无数妖魔作祟,或食人害命,或纵火蛊惑,他都不管不顾,一心要找那梦魂魔。
一连旬月,他终是在邛崃山附近嗅到了一缕微弱的妖气。
独觉精神一振,顺着山径拾级而上,山路崎岖,四下却愈发空旷,唯有松涛阵阵,鸟鸣山幽。
他鼻尖轻耸,细细辨识着空气中的妖气,面色愈发欣喜,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穿林过径,渐至山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平坦空地。
拨开最后一片遮眼的灌木,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立于空地中央,衣袂飘飘,自带凛然威仪。
见到那人背影,独觉心中莫名一突,却依旧强压下疑虑,双手合十,躬身趋身上前,恭敬道:“小僧拜见十方闻性大圣王如来。”
陆源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清朗如钟:“你这小僧,倒是让本君好等。”
独觉心下一凛,暗道不妙,面上却强簇起一抹欣喜笑容,试探道:“莫非是小僧修行有成,引得我佛亲临接引?”
陆源朗声一笑,摆手道:“接度众生,乃是接引佛祖之职,本君执掌斩业,岂会越俎代庖?”
“既非接引,那我佛亲临邛崃山,不知所为何事?”
陆源目光忽地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独觉,“本君之职,旨在斩业救苦,降妖除魔。”
独觉默默退后半步,嘴唇微抿,强作镇定道,“不知真君有何指点?小僧笃心修行,未尝...”
陆源当即打断,“我就是佛,我说你修不成,你就是修不成。”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独觉额间冷汗滴落,“小僧愚钝,实在不懂真君之意。”
“懂与不懂,今日都该死了。”陆源眼神一冷,杀意渐显。
独觉急忙喝道:“小僧潜心修行数十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真君纵然权倾三界,也不能无故杀我。”
陆源冷笑一声,“那五云老祖昔日为万妖之祖,所谓妖者,非止精怪化形,更在心思不正,恶念丛生。
你前番暗中解救香因尊者与大威显圣尊者,本君一时未曾查到你的底细。
可如今你自作聪明,想反客为主,蛊惑乐郊县官,却是自己露出了马脚。”
宗卷页面翻飞,“此乃日值功曹所记,三界之中,并无六通尊者之名。
独觉之名不少,独脚倒是不多。”
他目光瞥向独觉微跛的左足,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再兼你漏尽通未成,六神通只得其五。”
宗卷再翻,陆源指向其上一个名讳,沉声道,“日游神所载独脚五通,生死簿中魂字三千三百五十二号,是不是你?”
独觉心头剧震,见那簿册之上名姓,牙根紧咬。
陆源不疾不徐道:“独脚五通,本为山精木魅,所谓林石之怪夔、罔两、木下三郎之类。
尤喜淫,或为士大夫美男子,或随人心所喜慕而化形,或止见本形。
至者如猴猱、如龙、如虾蟆,体相不一。皆趫捷劲健,冷若冰铁,阳道壮伟。
妇女遭之者,皆厌苦不堪,羸悴无色,精神奄然。
嗣圣中,建昌兵马监押赵宥之之女受神怪所害,众皆不见妖邪模样,只闻女子悲泣呻吟,最终死去。
至德年间,陈氏之女未婚先孕,生一肉块,不久死去。
永平初,赵不讷妾室如厕,发髻忽然被一根横木穿透,悬挂在屋梁上,不久死去。
...”
陆源已然合上宗卷,眼神冰冷,不带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