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官暗自筹谋,旧日狠厉之心死灰复燃。
他整肃衣冠,再度前往独觉大师居所,眼中已无丝毫犹豫,只剩掩饰不住的阴鸷。
“大师,弟子已明心迹,愿随大师远走天涯,不问世事,潜心修行。”他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弟子生父遭城中乱民暗害,含恨而终,此仇不共戴天。恳请大师容弟子了结这桩恩怨,卸下包袱,方能一心向佛,追随大师左右。”
独觉闭目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善。
那梦魂魔作祟害人,背后必有指使,我需亲往追查,若让他逃脱,再难寻踪。待我归来之时,便收你入佛门,传你修行真义。”
县官大喜过望,连忙跪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面,声响沉闷:“多谢师父成全!
只是这乐郊百姓勾结妖人,施鬼魅之法害我,弟子身无所长,如何能敌得过满城妖邪?
恩师离去之前,还请暂且降服这些刁民,废其乱法之能,助弟子报仇雪恨。”
独觉怒目圆睁,厉声呵斥:“我乃修行之人,岂能做此害民之事?”
这番话斩钉截铁,正气凛然,吓得县官连连磕头不止,额角撞得鲜血直流。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凄苦之色,声音哽咽:“若无恩师相助,弟子孤身一人,如何能斗得过满城妖人?
师父若走,弟子恐再遭妖法所害,届时连报仇之机都无,更别提追随师父修行!”
独觉面露难色,轻叹一声:“那梦魂魔行踪诡秘,我需即刻追寻,迟则生变。
你若真遇危难,可默念我传你的静心咒,暂避灾祸。”
县官愈发惊慌,生怕独觉一走,自己便再度落入那骇人幻境之中,惶惶不安道:“师父一走,那些刁民必定再次作祟,弟子如何支撑得住?”
独觉见他六神无主,似是心有不忍,蓦地叹息一声:“也罢也罢,我先传你筑基之法,你得了修行根基,便不惧那些微末邪法。”
县官大喜过望,连忙俯身拜谢不止。
独觉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县官只觉一股清凉真意涌入脑海,随即化作阵阵梵音,在脑中不断回响,周身疲惫之感瞬间消散,轻快许多。
他连日来被梦魂魔纠缠,身子早已空虚,经这股真意滋养,竟不自觉头脑清明,浊气尽散。
独觉一字一顿地叮咛道:“我不日便回,待我归来之时,你定要消解恩怨。”
县官听闻叮嘱,霎时敛去脸上喜色,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狠厉,他五体投地,恭敬拜道:“师父且去,待您归来之日,弟子必定恩怨皆了,干干净净随师父修行去。”
待他磕完头,面前的独觉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一缕清香萦绕鼻尖。
这般凭空挪移的神通,引得县官一阵艳羡,心中对修行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转身返回屋中,迫不及待地盘膝而坐,参研脑中的梵音真意。
幸赖魏晋隋唐以来,佛经东传,前有鸠摩罗什译经传世,后有大唐三藏西天取经,将无数梵文经书译为汉文,佛法大兴。
及至庆历年间,南禅宗以翻案法广开法门,禅悦之风蔚然盛行,连欧阳修这般早年批评佛法之人,晚年亦潜心信奉,上层之中,笃信佛教者不在少数。
这乐郊县官素来精于钻营贿赂,为投上司所好,早年便曾研习过不少佛经,虽只为装点门面,却也打下了些许基础。
如今旧学重拾,又得独觉大师的真意点拨,只觉豁然开朗,进境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