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半月,乐郊县衙无人坐镇,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们群龙无首,只顾着敷衍差事,倒让县城少了许多苛扰。
百姓们反倒怡然自得,田间耕作不辍,市井往来有序,街头巷尾传唱开一段歌谣:“推了堂前虎,堂后见鸿福。”
这歌谣浅显直白,明眼人都知是暗讽那疯癫的县官,可偏生无人敢点破。
白老太公听闻,气得浑身发抖,想差人捉拿传唱者治罪,百姓们却异口同声辩解,此乃歌颂毗沙门天王之曲,李卫公有堂前虎,鸿福指的是红拂女。
白老太公上了年岁,本就气色衰微,经亲子疯癫之事一折腾,更是心力交瘁,病倒在床。
一病旬月,转眼入了初冬,第一场寒气裹挟着冷雨飘然而至,当夜便撒手人寰。
消息传开,千家万户虽未明着庆贺,却都悄悄备了薄酒,暗自舒心。
风雨交加之日,一道佝偻身影循官道缓缓入城。
来者是一老僧,身披粗布衲衣,足踏麻编草履,左足微跛半寸,行走间略显踉跄。
他抬头望了望城门,见并无老军拦路盘查,心下不免惊疑,连忙拉住路旁一位行人问道,“居士请了,贫僧乃是行脚僧,持有度牒路引,欲寻县衙核验,敢问居士,城中县衙何在?”
那百姓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笑道:“县衙就在城中,只是大师去了也是白去。
那县令早就疯魔,如今衙里乱得不成样子,无暇顾你。”
僧人心头一惊,双手合十问道:“县太爷患了疯疾?不知是何缘故?”
百姓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讥讽,不愿多作细说:“许是平日里伤天害理之事做多了,遭了天谴罢。”
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僧人独自怔在原地,口中低声诵念起佛号。
僧人不敢耽搁,循着路人指引向县衙而去。
刚踏入衙门口,便闻听内里鸡鸣狗跳,夹杂着男子的嘶吼与仆役的劝哄之声,乱作一团。
他高声呼唤两声,却无一人出来迎接,只得寻了块干净地面,趺坐于地,闭目静心等待。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披头散发的中年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慌慌张张地跨过门槛,疯疯癫癫向县衙外逃去。
身后几名衙役与仆从紧随其后,一路追赶遮拦,好不容易才在门前将他拏住。
众衙役皆是一脸苦涩,一边按住挣扎的县官,一边纷纷告罪。七手八脚将他捆了个结实,准备押回县衙。
衙役们侧身一瞥,正见门前趺坐的僧人。
侧身之际,衙役们瞥见了门前趺坐的僧人,见他目睹了这般狼狈景象,顿时沉下脸色,厉声呵斥,“秃驴莫要多嘴!”
僧人连忙睁开眼,双手合十躬身道:“贫僧受戒多年,不敢妄语,长官放心。”
如今县衙自顾不暇,没了主心骨,衙役们也没了昔日狐假虎威的势头,只阴恻恻地瞪了僧人一眼,便转身要押着县官离去。
“长官且慢!”僧人忽然开口唤道。
衙役不耐烦道:“还有何事?”
僧人连忙从怀中取出度牒路引,双手奉上:“贫僧自西京灵缘寺而来,法号独觉,路过此地,欲兑换文牒,还望长官行个方便,代为核验。”
衙役瞥了一眼文牒,不耐地挥手:“去他处寻法。”
独觉恹恹低下头,将度牒收了回去。
就在衙役们转身之际,身后的独觉又高声道:“长官且慢!”
这一次,衙役彻底被惹恼,豁然抽出腰间长刀:“你这秃驴,莫不是故意消遣我等?再敢啰嗦,便将你逐出城去。”
独觉平和道,“各位长官,贫僧有些修行,能为县令消灾解难。”
衙役纷纷上下打量这僧人,只见他,头戴旧僧巾,布纹磨得发浅;身穿粗布衲衣。